“你干什么!”
王三急了。
“兄弟,别紧张。”
校尉拍着他的肩膀,笑容满面,“石帅说了,陛下身边不能没有人照顾。你们这些天也辛苦了,好好歇着。刀嘛,我先帮你收着,怕你们一时冲动干出什么不理智的事来。”
王三看着那个校尉的笑脸,忽然想起了洛阳城破那天——李从珂的兵也是这么笑着,把皇帝的禁军一个个缴了械。
他回头看了一眼驿馆的正堂。李从厚还站在那间屋子里,一动不动,像一尊忘了上漆的泥塑。
其他弟兄们陆陆续续被“请”
到了隔壁的院子里。没有人反抗——五十个残兵,在两百骑兵面前,反抗就是一个笑话。
王三是最后一个过去的。他走到院门口的时候,忽然转过身,朝着正堂的方向喊了一声:
“陛下!陛下您歇着!臣就在隔壁!”
屋子里没有回应。
过了很久,久到王三以为皇帝不会说话了,才从里面传来一个声音,很轻,像是自言自语:
“……知道了。”
那天晚上,卫州驿的月亮特别亮。
驿丞送来的饭菜摆在桌上,三菜一汤,有酒有肉,在逃亡的路上这绝对算得上盛宴。李从厚一口没动。
他坐在门槛上,抬头看着月亮,忽然想起五个月前他登基那天的情景。那时候洛阳满城彩灯,文武百官跪了一地,他穿着那身量身定做的龙袍,觉得自己是天底下最厉害的人。
现在他才明白,那身龙袍从来不是他的。
龙袍是他爹唐明宗给的,但唐明宗死了。龙袍是洛阳城里的百官承认的,但那些百官已经跪在李从珂面前了。龙袍是天下人仰望的,但天下人现在仰望的是洛阳城头的另一面旗帜。
他什么都没有。
不对,他还有这座驿馆。石敬瑭给他安排的、最好的驿馆。
李从厚忽然哈哈大笑起来,笑声在空旷的院子里回荡,吓得门口站岗的河东兵面面相觑。
他笑了很久,笑得眼泪都出来了。
笑完之后,他低下头,对着地上的影子轻轻说了一句:
“姐夫,你是个实在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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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更天的时候,王三在隔壁院子里翻来覆去睡不着。他旁边躺着的老张——一个四十多岁的老兵,跟着走了三朝,身上有十一处刀疤——忽然开口了。
“头儿,你说石帅会不会……”
“不会。”
王三打断他。
“我还没说会不会什么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