划算吗?
三个字,把一切都撕开了。
李从厚瞪着石敬瑭,眼眶里忽然涌上了什么东西。他拼命忍着,喉结上下滚动了好几次,才把那股热意压回去。
“所以,”
他的声音哑了,“石帅是打算……不管了?”
石敬瑭站起来,整了整衣甲。他比李从厚高半个头,站在少年天子面前,阴影刚好落在对方脸上。
“臣会安排最好的驿舍,陛下今晚好好休息。”
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甚至算得上温柔,“至于其他的事,容臣从长计议。”
从长计议。
李从厚忽然笑了。
他听过这个词。五天前,洛阳城外,他手下最后一个文官也是这么跟他说的——“陛下,此事需从长计议。”
说完那个人就跑了,连马都没给他留一匹。
“石敬瑭。”
李从厚不叫石帅了,“你直说吧,你是不是觉得朕完了?”
石敬瑭沉默了一会儿。
烛火噼啪跳了一下,墙上的影子也跟着抖。
“陛下,”
他最终开口,声音很低,低到只有两个人能听见,“不是我觉得您完了。是您自己——得先想明白,您还有什么。”
李从厚张了张嘴。
他想说,我还有你。你是我姐夫,你是唐明宗的女婿,你是大唐的臣子。但他忽然意识到,所有这些身份、这些关系、这些他以为可以倚仗的东西,在“划算吗”
这三个字面前,薄得像一张纸。
他没说出口。
石敬瑭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时停了一下,没回头。
“对了,陛下。您带来的那些人,臣暂时安排到别处休整。这驿馆附近安全,陛下放心住着。有什么需要,跟驿丞说就行。”
门帘掀起,夜风灌进来,吹灭了桌上的一盏烛火。
李从厚一个人站在半明半暗的屋子里,听着石敬瑭的脚步声越来越远,夹杂着铠甲铁片的撞击声,清脆、冰冷,像是一把锁被扣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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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三是第一个现不对劲的。
石敬瑭走后不到半个时辰,一队河东兵就围住了驿馆。领头的校尉倒挺客气,笑嘻嘻地说“奉石帅令,保护陛下安全”
,然后顺手把王三腰里的刀给卸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