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完,他拍了拍安重诲的肩膀,力道大得安重诲整个人往下一沉。
“安大人,我知道你在想什么。你觉得我李从珂不是陛下亲生,手握重兵,早晚是个隐患。你觉得应该趁早把我拿下,免生后患。”
李从珂的声音压得很低,低到只有两个人能听见,“但你有没有想过,如果哪天边关起了战事,你让谁去带兵?你安大人自己去吗?”
安重诲的脸色变了。
“李将军言重了。”
他说,声音有些紧,“下官从未想过要‘拿下’谁。下官只是……”
“只是什么?”
“只是觉得,有些事情,应该让陛下知道。”
李从珂看了他很久,最后松开了手。
“那我也让安大人知道一件事。”
他说,“我李从珂当年来到这个家的时候,只有七岁,身上连一件完整的衣服都没有。是陛下给了我饭吃,给了我衣穿,给了我一个家。这份恩情,我这辈子都还不完。如果有人觉得我会背叛陛下,那他一定是瞎了眼睛,或者是黑了心肠。”
他说完这句话,转身就走了。留下安重诲一个人站在大殿门口,看着那个宽阔的背影越走越远。
安重诲站在原地,秋风把他的官服吹得猎猎作响。他的心里第一次生出一种不确定的感觉。
但他很快就把这种感觉压了下去。
“心软的人成不了大事。”
他对自己说,然后大步朝宫外走去。
三天后,李嗣源又收到了安重诲的奏章。
这次的奏章比上次更详细。里面列举了李从珂的“十大疑点”
,从兵力部署到粮草储备,从幕僚名单到私下言论,一条一条,条分缕析,看起来有板有眼、证据确凿。
其中有几条确实是真的,比如李从珂确实在河中新招募了两千人的护卫队。这在边镇是很正常的操作——边关的节度使们谁不在扩充自己的亲兵?
但在安重诲的奏章里,这两千人被描述成了“私蓄死士”
。
还有一条更致命的指控:安重诲声称,李从珂的幕僚中有人曾在酒后说过,“李将军待我等恩重如山,若将军有朝一日要举大事,我等愿效死力。”
这句话有没有人说过?无从考证。但安重诲把它写进了奏章里,还加了一句自己的评论:“此言虽出自幕僚之口,然其心迹昭然若揭。李从珂纵容幕僚出此狂言,足见其平日治下不严,抑或心中有鬼。”
李嗣源坐在御书房里,对着这份奏章看了整整一个下午。
“重诲。”
他终于开口了,声音有些沙哑。
“臣在。”
“你说这些事,都是从哪儿知道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