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公开的秘密。各方藩镇派人进京,都得给朝中权贵塞钱,这是规矩。钱镠虽然清醒,但他清醒在知道什么钱该花,所以每年这笔“常例”
都备得足足的。
陆仁章挨个拜访,一路送到枢密使安重诲府上。
问题来了。
陆仁章送上的礼单,跟给其他人的差不多。不能说薄,但也不能说特别厚。在安重诲看来,这就是大不敬。
安重诲坐在太师椅上,眼皮都没怎么抬,让管家收了礼单,连句客套话都懒得说。陆仁章也不以为意,行了个礼就告退了。
等陆仁章一走,安重诲拿起礼单一看,脸色当场就沉了下来。
“就这些?”
管家小心翼翼地回答:“回大人,吴越使臣说了,这是吴越王的一片心意……”
“吴越王?”
安重诲冷哼一声,把礼单往桌上一拍,“一个割据两浙的藩镇头子,也敢称王?朝廷封他个王爵,他还真把自己当回事了?”
这话说得就不讲道理了。钱镠的“吴越王”
是朝廷正式册封的,爵位、印绶、册书一应俱全,又不是他自己刻的萝卜章。但在安重诲的逻辑里,你没给我足够的尊重,那你就是僭越。
安重诲这口气越憋越难受。过了几天,朝中有人设宴,陆仁章也受邀参加。席间觥筹交错,气氛本来挺好,偏偏有人提起吴越的事,安重诲当众来了一句:“吴越那边的使臣,架子倒是不小。”
陆仁章一听这话锋不对,赶紧起身赔笑:“安大人说笑了,下官岂敢。若有礼数不周之处,还望大人海涵。”
“礼数?”
安重诲似笑非笑,“你们吴越王倒是挺懂礼数的。”
这话要是换个会来事的人,当场就得跪下敬酒、说一堆奉承话。但陆仁章偏偏是个老实人,他一听“吴越王”
三个字,还以为安重诲是认可钱镠的爵位,顺着话头就接了一句:“吴越王对朝廷一向恭顺,每年进贡从未间断……”
话没说完,安重诲的脸色已经变了。
“够了。”
安重诲放下酒杯,站起身,“本官身体不适,先告辞了。”
全场鸦雀无声。
陆仁章愣在原地,完全不知道自己哪里说错了。旁边有人小声提点他:“陆大人,您方才应该称呼‘钱节度使’……”
陆仁章更懵了:“可大王确实是朝廷册封的吴越王啊……”
那人叹了口气,摇摇头不再说话。
陆仁章不知道,他这一句“吴越王”
,在安重诲听来就是赤裸裸的挑衅——你一个小小的使臣,当着我的面一口一个“吴越王”
,这是在提醒我钱镠是王爵吗?是在暗示我这个枢密使还不够格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