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说五代十国那会儿,天下乱成了一锅粥,但在两浙那块地界上,有个叫钱镠的老爷子,硬是把日子过出了世外桃源的滋味。
钱镠是谁?吴越王。这个王可不是自封的山寨王,是正经得到中原朝廷认证的。当然,认不认证的对钱镠来说其实无所谓,他在两浙经营了几十年,修海塘、治水患、劝农桑,把一片泽国水乡治理得井井有条,老百姓提起他,那是真心诚意地竖大拇指。
但钱镠这人有个特点——清醒。
他清醒到什么程度呢?中原那边不管谁坐龙椅,朱温也好,李存勖也罢,现在换成了李嗣源,钱镠统统一个态度:称臣,纳贡,绝不含糊。逢年过节,该送的礼一样不少,该上的表一道不落,姿态放得比西湖的水面还低。
有人就看不明白了,私下问他:“大王,咱两浙兵精粮足,您何必对中原那帮人如此卑躬屈膝?”
钱镠当时正端着一杯龙井茶,闻言瞥了那人一眼,慢悠悠地说:“你觉得中原离咱们多远?”
那人想了想:“千里之遥。”
“那你觉得,如果中原兵来打,咱们挡得住吗?”
“咱们有水军之利,有地势之险……”
钱镠摆摆手,打断他:“我问的不是能不能挡住一次。我问的是,挡住一次之后呢?挡住两次之后呢?就算挡住了十次八次,两浙这点家底还能剩下多少?到时候,老百姓还能不能像现在这样安安稳稳种地、织布、过日子?”
那人沉默了。
钱镠抿了口茶,望着窗外烟波浩渺的西湖,语气里带着一种看透世事的平静:“称臣纳贡,花的是银子。逞强称霸,丢的是人命。银子和人命,你说哪个贵?”
这话要是放在后来的历史教科书里,大概会被概括为“以小事大”
的生存智慧。但在当时,钱镠身边那些跟随他出生入死的老兄弟们,其实多少有些不服气。毕竟钱镠是从刀尖上滚过来的,年轻时也是个火爆脾气,怎么年纪越大越“怂”
了?
可钱镠心里跟明镜似的。五代十国这盘棋,他看得太清楚了。中原那边打打杀杀,皇帝换得比翻书还快,今天是天子,明天可能就是刀下鬼。但他两浙不一样,只要老老实实认个老大,每年送点特产过去,中原那帮枭雄们忙着抢地盘还来不及,谁有闲工夫跨过长江来找他的麻烦?
这买卖,稳赚不赔。
所以这些年,吴越国的进贡使团年年准时出,风雨无阻。使团里装的是什么呢?绫罗绸缎、茶叶瓷器、珍珠玳瑁、海外香料,都是两浙的顶级特产,光清单拉出来就能让中原的达官贵人们看得眼睛直。
这套操作行云流水了许多年,中原朝廷换了好几茬,吴越这边始终平平安安。钱镠甚至总结出了经验:谁是中原的话事人,就把贡品送到谁那儿去,别站队,别掺和,老老实实当个“模范藩镇”
。
按说这路子走得稳稳当当,应该出不了什么岔子。可架不住中原那边出了个奇葩人物。
此人姓安,名重诲,时任后唐枢密使,权势熏天。说白了,就是那种“一人之下万人之上”
的角色,皇帝李嗣源对他信任有加,朝中大事小事,安重诲说了基本就算。
这位安大人有个特点——心眼小。
您可别小看这三个字,心眼小的人要是当了大官,那真是要命的事情。偏偏安重诲还身居高位,手握大权,这就好比一个小心眼的人手里攥着一把大砍刀,看谁不顺眼就想砍一下。
这天,吴越国的进贡使团如期抵达洛阳。
按理说,进贡这事儿有固定流程,使团到了之后,先去鸿胪寺报备,然后等着朝廷安排觐见,献上贡品,领个回赐,大家客客气气走完流程,各回各家。
可问题出在了第一步。
吴越国的正使姓陆,叫陆仁章,是钱镠手下的老臣,为人忠厚老实,办事稳妥。但老实人有个毛病——不太会来事。他带着使团到了洛阳,按照规矩先去拜访各位朝中大员,送上吴越的特产和“心意”
。
这“心意”
说白了就是贿赂,但那时候叫“常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