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嗣源看着辞呈,心里五味杂陈。他知道任圜为什么要走——在朝堂上跟安重诲闹到这种地步,再待下去,不是你死就是我活,任圜选择退让,其实是给皇帝留了面子,也给朝局留了一线缓和的机会。
“准了。”
李嗣源提起朱笔,在辞呈上写了两个字。
笔落下去的瞬间,他忽然觉得有些不是滋味。任圜这个人,他是了解的——清廉、正直、能干,虽然有时候确实执拗得让人头疼,但满朝文武里,真正敢说真话的人,恐怕也就这一个了。
他走了,安重诲一家独大,朝堂上还能有制衡吗?
李嗣源放下朱笔,叹了口气。
算了,走一步看一步吧。
任圜离京那天,不少同僚到城外送行。任圜一身青衣便服,骑着一匹老马,随身只带了两个书箱和几个仆人,排场寒酸得不像是一个当过宰相的人。
“诸公留步,”
任圜在城门外拱手作别,笑容平静,“圜此去磁州,种几亩薄田,读几卷闲书,从此不问朝中事。诸公在朝,多加珍重。”
众人看着这位三朝老臣单薄的背影渐行渐远,心里都有些酸。
与此同时,安重诲正在枢密院里召见一个名叫刘训的武官。
刘训这个人,说起来也算是个人物。他早年跟着李嗣源打过仗,刀马功夫不错,但为人粗豪,心眼儿不多,最大的特点就是——听话。安重诲让他往东,他绝不往西;让他打狗,他绝不骂鸡。
“刘训,”
安重诲递给他一卷文书,“你带几个人去一趟磁州。”
刘训接过文书,翻了翻,脸色微变。
“大人,这……这是陛下的密令?”
文书的末尾,赫然盖着皇帝的印玺。
“你不需要多问。”
安重诲的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到了磁州,找到任圜,让他自尽。事成之后,我保你一个节度使的前程。”
刘训的手微微颤。
他不是没杀过人,战场上死在他手里的敌军没有一百也有八十。但那是打仗,你砍我一刀我捅你一枪,各凭本事。可这回去磁州,是要逼死一个文官,而且这位文官几天前还是当朝宰相。
“大人,”
刘训咽了口唾沫,“任圜……毕竟是朝廷重臣,就这么……是不是要请陛下明上谕……”
“你怕了?”
安重诲的目光像刀子一样剜过来。
刘训噗通跪倒:“卑职不敢!”
“那就去吧。”
安重诲摆了摆手,“记住,这件事办砸了,你就别回来了。”
刘训带着八名亲兵,星夜兼程赶往磁州。一路上,他把那卷密令看了又看,心里七上八下的。
这真的是皇帝的意思吗?
如果是,为什么不是正式的圣旨?如果不是,那个印玺又是怎么回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