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吏部这次选人,是谁最初拟定的名单?”
安重诲慢条斯理地问。
一个侍郎战战兢兢地出列:“回大人,是下官。”
“你叫什么名字?”
“下官……孙谨。”
安重诲上下打量了他一眼,那目光就跟打量一件不太合身的衣裳似的。“孙谨,你知道你错在哪里吗?”
孙谨汗都下来了:“下官愚钝,请大人明示。”
“王延嗣这个人,去年在地方任上,曾经酒后说过一句话。”
安重诲端起茶杯喝了一口,“他说‘朝中权贵,不过尔尔’。你知道他说的‘权贵’,指的是谁吗?”
孙谨“噗通”
一声跪下了:“下官不知,下官真的不知!”
“不知?”
安重诲笑了笑,那个笑容要是搁在别人脸上,可能叫亲切,但搁在他脸上,就只能叫毛骨悚然,“不知就去查。查不出来,你这个侍郎也别当了。”
孙谨差点当场昏过去。他跌跌撞撞退出公堂的时候,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那位王延嗣兄弟,你喝酒就喝酒,胡说八道什么呢?
旁边的另一位官员实在忍不住了,小声嘟囔了一句:“安大人,孙侍郎毕竟是两朝老臣了,这样是不是……”
话没说完,安重诲的目光就扫过来了。
“你是想替他求情?”
“不不不,下官不敢……”
“不敢就闭嘴。”
公堂里安静得能听见灰尘落地的声音。安重诲把茶杯往桌上一搁,出清脆的一声响,然后环视众人,缓缓说道:“诸位,本官行事,只问对错,不问资历。谁要是觉得本官做得不对,大可以上书弹劾。只不过——弹劾之前,先掂量掂量自己的分量。”
没有人敢吭声。
将相勋贵都不敢与安重诲抗衡?那是自然。你看看满朝文武,谁见了安重诲不是绕着走?就连当年一起打天下的那些老哥们儿,现在见了他也得客客气气叫一声“安公”
。有个老将军私底下跟人喝酒的时候抱怨过一句:“当年在战场上,安重诲见了我还得叫声大哥呢。现在倒好,老夫见他一面,比见皇帝还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