腊月二十三,小年夜。洛阳皇宫里张灯结彩,李嗣源设宴款待留在京城的几位节度使和朝廷重臣。宴席上,众人推杯换盏,气氛融洽得像是过年走亲戚。
酒过三巡,范延光站了起来,端着酒杯走到李嗣源面前。
“陛下。”
他躬身行礼,“臣有一句话,憋在心里很久了,今日趁着酒劲儿,斗胆说出来。”
李嗣源端着酒杯,微微眯起眼睛看着他,表情里带着三分醉意、七分清醒。
“说吧。”
“庄宗在时,臣等这些人,睡觉都得睁着一只眼睛。不是臣等不忠,而是……庄宗猜忌太重,今日还和你称兄道弟,明日就可能赐你一杯毒酒。臣等为了自保,不得不拥兵自固。”
殿中忽然安静了下来,所有人都不约而同地放下了筷子。这个话题太敏感了,敏感得就像在火药库里点蜡烛。
范延光继续说道,声音因为酒意而有些颤:“但陛下不同。陛下即位以来,没有杀过一个节度使,没有猜忌过一个封疆大吏,反而给我们加官进爵,赏赐不断。说实话,一开始臣还以为是朝廷的缓兵之计,等我们放松警惕了再来收拾我们。但一年了,整整一年了,陛下连高季兴那样的刺头都容下了。”
他忽然跪了下来,把酒杯高举过头。
“臣范延光今日在此誓,终此一生,绝不辜负陛下之恩。”
殿中依然安静,但那种安静已经不再是紧张,而是一种被什么东西触动了之后的无言。
李嗣源沉默了很久,久到范延光跪在地上开始后悔自己是不是太冲动了。然后,这位六十岁的老皇帝站起身来,亲手扶起了范延光。
“老范,你跟我多少年了?”
他的声音忽然变得很轻,像是怕惊醒了什么。
“三……三十二年了。”
范延光的声音有点哽咽。
“三十二年了。”
李嗣源重复了一遍,然后忽然笑了,笑得眼角的皱纹都挤在了一起,“当年在晋阳,你给我端洗脚水的时候,还是个十六七岁的小伙子。那时候我就知道,你这个人,端洗脚水都能端出汗来,生怕水凉了烫了。一个对洗脚水都这么认真的人,能坏到哪里去?”
这句话一出,满殿的人都笑了。笑声里夹杂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像是紧张了一年的弦终于松了下来。
李嗣源举起酒杯,环顾四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