类似的事情也生在河北。成德的范延光接到诏书时,正在和部将们商议秋粮征收的事宜。
“加封赵国公,赏绢千匹,钱十万。”
他念着诏书上的字,脸上的表情很微妙,“还问我想不想回河南祭祖,路费朝廷包了,另赐祭田二十亩。”
部将们面面相觑,其中一个胆子大的开口问道:“将军,您不会真要去吧?”
范延光放下诏书,靠在椅背上,目光在众人脸上扫了一圈。
“去,为什么不去?”
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像是一个精明的商人刚谈成了一笔好买卖,“朝廷给我路费,给我地,我回去看看祖宗,顺便瞧瞧洛阳城里到底是个什么情况。一举两得,何乐而不为?”
“可是万一朝廷趁机扣留您……”
“扣留我?”
范延光笑了,“你们啊,还是太年轻。李嗣源如果想杀我,不需要让我去洛阳。他只需要下一道撤职的诏书,然后在半路上安排一队‘盗匪’就够了。既然他给了台阶,我就顺着走,大家面子上都好看。”
他站起身来,走到挂在墙上的地图前,手指在河北诸镇的标注上划过。
“庄宗在位的时候,我们这些人睡觉都得睁着一只眼。今天不知道明天的太阳还能不能看到。但李嗣源不一样,他上过战场,知道打仗是怎么回事,所以他不轻易打仗。但你们可别以为他好欺负——他不动手不是因为不敢,而是因为没必要。”
“那我们还准备不准备了?”
一个部将小声问道,他说的“准备”
指的是之前一直在进行的兵马扩充。
范延光回过头来,目光忽然变得锐利。
“准备当然要继续准备。但你得明白,准备了不等于要用。手里有刀,是为了让别人知道你有刀,不是为了见人就砍。行了,都散了吧。”
与此同时,在荆南的江陵,高季兴正对着同一份诏书愁。他的书房里站了三个幕僚,每个人脸上的表情都像是在参加葬礼——而且是那种不知道死者是谁的葬礼。
“陛……陛下要我去洛阳觐见?”
高季兴的声音有点颤抖,手里的诏书差点掉进砚台里。
“使君,您不能去。”
幕僚甲斩钉截铁地说,“去了就回不来了。”
“可是不去的话,陛下会不会……”
幕僚乙话说了一半,用手在脖子上比划了一下。
“你们能不能别吓唬使君?”
幕僚丙急得直跺脚,“先把话说清楚啊!”
高季兴被这三个人吵得头疼,把诏书往桌上一拍:“都给我闭嘴!”
书房里安静了。
“李嗣源这是摆明了给我出难题。”
高季兴揉着太阳穴,“去也不是,不去也不是。去了,我那点兵力在洛阳眼里不值一提,他要是想扣我,我连挣扎都挣扎不了。不去,他就有了名正言顺的理由收拾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