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季兴不会来的。”
安重诲脱口而出。
“我知道他不会来。”
李嗣源笑了,那笑容像一只看穿了猎物心思的老狐狸,“但他不来,我就有理由找他聊聊了。聊得好,他让出几个州,我给他加个虚衔。聊不好,再说聊不好的话。”
“这……”
安重诲犹豫了一下,“陛下,这会不会太软了?”
“软?”
李嗣源挑起一边眉毛,“你以为拿着刀冲上去就是硬?我告诉你,真正的硬,是让别人心甘情愿把刀交到你手里。去吧,按我说的做。”
安重诲躬身退下的时候,李嗣源又叫住了他。
“等等,诏书加一句:各镇节度使若祖籍在河南,愿回乡祭祖者,朝廷出路费,另赐祭田二十亩。若不愿回,也可以把祖坟迁过来。”
安重诲愣住了:“陛下,这是何意?”
李嗣源转过身去,看向远方的天际线:“祖坟都在河南,他们就算想造反,也得先想想老祖宗们答不答应。就算他们不想,他们的部下也多是河南人,谁愿意跟着一个要带着祖坟造反的主子?”
安重诲愣在原地,好半天才回过神来,深深鞠了一躬。
“陛下圣明。”
李嗣源摆了摆手,像是赶走一只苍蝇:“别拍马屁了,去办事。”
诏书出后的第七天,成都的孟知祥正坐在他那座加高了三尺的城墙上喝茶。茶是好茶,蒙顶甘露,但喝在嘴里总觉得不是滋味。
他的幕僚赵季良站在一旁,手里拿着那份刚到的诏书,脸上的表情像是刚看了一出荒诞戏。
“使君,这诏书上说,给您加封蜀王,赏绢千匹,钱十万。还说您劳苦功高,守边有功,朝廷感念您的忠心……”
孟知祥放下茶盏,出一声意味不明的哼声。
“忠心?我在成都加固城墙,他给我加封蜀王。这意思还不够明白吗?他知道我在干什么,但他不在乎。他给我官做,给我钱花,就是告诉我——你老实待着,大家还是亲戚。”
赵季良想了想:“那使君打算怎么办?”
孟知祥沉默了一会儿,忽然问了一个风马牛不相及的问题:“季良,你家祖坟在哪儿?”
“在洛阳城外三十里的孟家庄。”
“我家的在汴州。”
孟知祥叹了口气,“你说,我要是真的做了什么,洛阳那个老狐狸会不会派人去孟家庄和汴州郊外刨坟?”
赵季良的脸一下子就白了。
“使君,不至于吧?”
“不至于?”
孟知祥冷笑一声,“我告诉你,李嗣源这个人,十三岁就跟着李克用打仗,战场上杀的人比你见过的人都多。但他不是那种只知道杀人的莽夫,他的手段像是温水煮青蛙——等你现水热了的时候,腿已经熟了。”
他重新端起茶盏,对着北方的天空遥遥一举。
“罢了罢了。蜀地这块地方,够我喝茶看戏了。给陛下回信,就说臣孟知祥接旨谢恩,蜀地一切安好,请陛下放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