含元殿里,李存勖正在看新排的一出戏。台上几个伶人扮作仙女,水袖飘飘,唱的是《霓裳羽衣曲》的片段。敬新磨在旁边侍候着,时不时递个茶、打个扇。
“陛下,枢密使郭崇韬求见。”
宦官进来通报。
李存勖正看得入神,随口道:“让他等等。”
宦官退了出去,过了片刻又进来了,脸色有些为难:“陛下,郭枢密说……说有军国要事,不敢耽搁。”
李存勖皱了皱眉,示意伶人们停下,坐直了身子:“让他进来吧。”
郭崇韬大步走进殿中,行了个礼。李存勖注意到他没穿朝服,只穿着一件半旧的靛蓝袍子,袖口还沾着墨迹,显然是从枢密院直接赶过来的。
“崇韬,什么事这么急?”
郭崇韬没有绕弯子,开门见山:“臣听闻陛下要封伶人陈俊、储德源为刺史,特来谏阻。”
李存勖的笑容淡了下来。
“周匝那事,你都知道了?”
“满朝都知道了。”
郭崇韬抬起头,看着李存勖的眼睛,“陛下,臣斗胆问一句:景州刺史、宪州刺史,是几品官?”
“从三品。”
“从三品的地方大员,要经过怎样的选拔?”
李存勖没说话。
郭崇韬替他说了:“按朝廷法度,刺史之选,须经吏部铨选,宰相审定,陛下御批。有战功者优先,有政绩者优先,有资历者优先。臣想问,陈俊、储德源二人,符合哪一条?”
“周匝说他们在梁营中保全了他的性命……”
“陛下!”
郭崇韬的声音陡然高了三分,“周匝是您的伶人,不是您的皇子!保全一个伶人的性命,就能换一州刺史?这买卖也太好做了吧!”
殿中鸦雀无声。台上扮仙女的伶人们僵在原地,动也不敢动。
李存勖的脸色沉了下来。他盯着郭崇韬,眼神渐渐冷了下去。郭崇韬没有回避,直直地迎上他的目光。
这两个人之间的关系,远非寻常君臣可比。当年李存勖还是晋王世子时,郭崇韬就是他父亲李克用留给他的老臣,一路辅佐他平定内乱、攻灭后梁、建立后唐。没有郭崇韬,就没有今日的庄宗皇帝。这一点,李存勖心里比谁都清楚。
正因如此,他才格外不痛快。
“崇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