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远叹气:“我就佩服陆扆那家伙。”
“佩服他什么?”
“佩服他到现在还能睡着。你看——”
崔远往角落一指。
陆扆,前门下侍郎,此刻正裹着一床破被子,睡得呼噜震天响。
独孤损走过去踢了他一脚:“老陆!起来喝酒!”
陆扆翻了个身:“不喝,明天还要赶路呢。”
独孤损和崔远愣了半天,然后同时笑起来,笑得眼泪都出来了。
“赶路,”
独孤损重复着这两个字,“他说他明天还要赶路。”
陆扆终于醒了,揉着眼睛坐起来:“怎么了?不赶路还能怎么着?”
“你没现这几天人越来越少吗?”
“现了啊。”
“那你还能睡着?!”
陆扆打了个哈欠:“睡不着又能怎样?他们要我死,我醒着也是死,睡着也是死。我选择睡着。”
他裹了裹被子,又躺下去。但这次没闭眼,而是盯着房梁看了半天。
“独孤,”
陆扆突然开口,“你家那幅《兰亭序》摹本,是真的吗?”
“当然是真的,太宗皇帝当年赐给我们家的。怎么?”
“没什么。就是觉得可惜。你死了,那幅字也不知道会落到谁手里。”
独孤损差点把酒杯砸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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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深了。
李振走出房间,站在驿站院子里。三百个汴州兵散落在各处,篝火映得人脸明明暗暗。
副将走过来:“振公,动手吗?”
李振没回答,反而问:“你闻到没有?”
“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