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您恨我们?”
“不是恨。”
李振又倒了一杯酒,“是觉得可笑。你们总说‘清流’‘清流’,清是什么意思?我们就是浊流呗?可要是没有我们这些浊流,天下税赋谁收的?仗谁打的?城墙谁修的?”
裴枢沉默了一会儿,说:“振公,我不跟您争论这些。我就问您一句——我们这些人,能不能活?”
李振看着他,眼神很奇怪,像是同情,又像是嘲讽。
“裴公,您觉得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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隔壁房间,独孤损和崔远也在喝酒。
准确地说,是在抢酒喝。
驿站提供的是浊酒,酸得能让人想起前半生所有不开心的事。但此时此刻,这是唯一能让人暂时忘记处境的东西。
“你少喝点!”
独孤损护住酒壶,“这可是最后一壶了。”
“最后一壶?”
崔远瞪着他,“什么叫最后一壶?”
“就是——字面意思。驿站酒窖我下午看过了,就剩这一壶。”
两人对视一眼,同时沉默。
过了很久,崔远说:“你说明天咱们还能喝上酒吗?”
独孤损想了想:“不知道。但我要是死了,你记得给我坟前浇一壶。”
“拉倒吧,谁先死还不一定呢。你是宰相,他们肯定先杀你。我是礼部侍郎,品级比你低,能往后排排。”
“你这说的是人话吗?”
“这都快变成鬼了,还说什么人话。”
两人又喝了一杯。酒太酸,崔远龇牙咧嘴了半天。
“老独孤。”
“嗯?”
“你说咱们怎么就混到这步田地了?圣人在位的时候,虽说也不是什么明君,但好歹大家还能上朝、吵架、弹劾来弹劾去。怎么一转眼——”
“一转眼,改朝换代了呗。”
独孤损打断他,“大唐这根蜡烛已经烧到根儿了,咱们这些飞蛾还在往上扑,不烧死咱烧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