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能摇摇头:“没答应。”
路岩:“……”
薛能继续道:“本官仔细想了想,觉得路相爷说得对,被砸死确实不好看。但本官也想了想律令,确实没有先例。所以本官有个折中的建议。”
路岩赶紧问:“什么建议?”
薛能指了指城门:“让车夫跑快点。”
路岩呆住了。
薛能又补充道:“本官观察过,那些百姓扔瓦片,准头一般。只要马车跑得快,砸中的概率不高。路相爷您坐在车里,把头低下来,用双手护住后脑勺,应该问题不大。”
路岩张了张嘴,什么也说不出来。
薛能拱了拱手:“路相爷,天色不早了,再不走,天黑之前赶不到驿站。您请吧。”
说完,他往旁边让了一步,做了个请的手势。
路岩站在那儿,看着薛能那张波澜不惊的脸,忽然觉得自己这些年白活了。他见过无数笑脸,见过无数奉承,却从没见过这种冷静到可怕的拒绝。
没有愤怒,没有嘲讽,只有公事公办的平静。但这份平静,比百姓的瓦片更让他难受。
“多谢薛大人指点。”
路岩拱了拱手,转身上车。
马车冲出城门,身后传来百姓的欢呼声。
路岩坐在车里,官服上沾着烂菜叶,脸上带着伤,狼狈得像一只丧家之犬。他忽然笑了,笑得眼泪都出来了。
“跑快点。”
他自言自语,“跑快点……”
西川离长安几千里,路岩在路上走了三个月。到任没多久,京城的圣旨就追来了——回京,赐死。
传旨的太监念完圣旨,路岩跪在地上,一动不动。
“路相爷,接旨吧。”
太监催促道。
路岩抬起头,问了一句:“韦保衡呢?”
太监愣了一下,然后笑了:“韦相爷?他也快了,您先走一步,他随后就来。”
路岩点了点头,忽然觉得心里平衡了。
抄家那天,工作人员从路岩家里搬出了数不清的金银财宝。据说搬了三天三夜,光绸缎就堆满三个仓库,铜钱用马车拉了十几趟。有个小兵边搬边骂:“娘的,老子一个月俸禄两贯钱,这些够老子挣几辈子!”
路岩跪在旁边,看着那些财物被一件件抬走,脸上没有任何表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