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乡亲们来送本相了?”
路岩心里一热,眼眶有点湿,“想不到我路岩在长安这些年,还是有人念好的……”
话没说完,一块瓦片呼啸而来,正砸在车厢上,啪的一声巨响。
“狗官滚蛋!”
路岩脸上的感动瞬间凝固。
紧接着,第二块、第三块……无数瓦片、石子、烂菜叶像雨点一样飞来。马车被打得噼里啪啦响,车夫拼命抽马,马嘶鸣着往前冲。
路岩抱着头蜷缩在车厢里,耳朵里全是百姓的骂声。
“搜刮民脂民膏,不得好死!”
“害死刘宰相,你也有今天!”
“砸他!砸死这个贪官!”
路岩从车帘缝隙往外看,看见一张张愤怒的脸,看见那些扔瓦片的手,粗糙、有力,每一块瓦片都带着千钧之力。
他忽然想起多年前的一个场景。那时候他还是个穷书生,在街边看到一个富商被百姓扔瓦片。他不解地问旁边的老人:为什么扔他?
老人说:因为他拿得太多。
当时的他不理解这句话。现在他理解了,而且理解得非常深刻。
马车在瓦片雨中艰难前行,每走一步都像过了一年。路岩的官服上沾了烂菜叶,脸上被飞进来的石子划了一道口子,狼狈不堪。
好不容易冲出人群,路岩喘着粗气,现前面就是城门了。只要出了城,就安全了。
但就在这时,他看见城门洞里也站着一群人。不是百姓,是衙役。
为的,是京兆尹薛能。
路岩心里一喜,赶紧让车夫停车。他整了整衣冠,尽量让自己看起来体面一点,然后下车走向薛能。
“薛大人!”
路岩拱手,努力挤出笑容,“本相即将离京,特来辞行。”
薛能也拱手,表情平静:“路相爷一路顺风。”
路岩搓了搓手,压低声音:“薛大人,方才你也看见了,那些刁民……实在凶残。本相想请薛大人派些兵丁护送一程,不知……”
薛能抬起头,看着路岩,眼神里没有波澜。
“路相爷,按我朝律令,宰相出城,无派兵护卫之例。”
路岩一愣:“这……薛大人,事急从权嘛。本相也是为朝廷着想,万一我被砸死了,朝廷脸上也不好看不是?”
薛能点点头:“路相爷言之有理。”
路岩眼睛一亮:“那薛大人是答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