宰相亲赴前线?本朝开国以来,罕有先例!
宪宗猛地从御座上站起:“裴卿,你可知前线凶险?”
“臣知。”
裴度拱手,“正因凶险,才该有人去。不是去指手画脚,是去替将士们挡住背后的闲言碎语,让他们安心打仗。”
他撩起衣袍,跪了下来:“臣此行,不灭贼,不归朝。”
九个字,掷地有声。
宪宗怔怔地看着这位老臣,忽然觉得眼眶有些热。他快步走下御阶,双手扶起裴度:“好!好!朕准了!”
转身时,皇帝解下腰间一条玉带——那可不是寻常物件,是御用的“通天犀带”
,嵌着十三块南海犀角,每块都刻着龙纹。
“此带随朕多年。”
宪宗亲手为裴度系上,“今日赐予裴卿,见带如见朕。前线诸事,卿可专断,不必事事奏报!”
裴度摸着温润的犀角,笑了:“陛下这是把尚方宝剑,换成玉带了。”
二、前线来了个“不管事”
的宰相
十日后,裴度的马车驶入郾城行营。
将领们早早在辕门外列队迎接,个个心里七上八下——宰相亲临,不知要立多少规矩,听多少训斥。
谁知裴度下车后,第一句话是:“伙房在哪儿?赶了半天路,饿了。”
军营大帐里,裴度捧着粗瓷碗喝粟米粥,喝得呼噜作响。喝完一抹嘴,才笑呵呵道:“诸位将军辛苦了,都坐,都坐。”
众将面面相觑,忐忑坐下。
“本相此来,只办三件事。”
裴度伸出三根手指,“第一,替诸位向陛下讨个‘专征之权’——往后打仗怎么打,你们说了算,不必请示监军,更不必等长安批复。”
帐中吸气声一片。
老将李光颜颤声问:“那……监军宦官……”
“第二件事,”
裴度放下碗,“奏请陛下,罢诸道监军。宦官兄弟们可以回长安享福了,前线的事,交给懂打仗的人。”
这下连最沉稳的将军都坐不住了。监军制度,自安史之乱后施行数十年,像道紧箍咒,套在所有将领头上。如今这位裴相,轻飘飘一句话就要摘掉?
“第三件呢?”
有人忍不住问。
裴度站起身,走到帐门口,望着外面操练的士兵:“第三,本相就在这行营住下。你们打胜仗,我替你们向陛下请赏;你们打败仗,我替你们担罪责。”
他转回身,笑容温和,“就这么简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