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贽站在门槛内,拱手:“不劳裴侍郎。老夫东西虽多,但没有一笔是说不清来历的。”
轿帘“唰”
地放下了。
五
陆贽被贬忠州别驾的第二个月,长安城里出了件新鲜事。
太学博士阳城,那个平时在国子监只管教书、见了权贵绕道走的老学究,居然带着几十个太学生,跪在了大明宫前的光范门外。
时值盛夏,日头毒得很。学生们穿着整齐的襕衫,跪得笔直。最前面的阳城已经年过六旬,背有些佝偻,却硬挺着。
“学生等伏阙上书——”
阳城的声音苍老却清晰,“请陛下明察:陆贽忠直,裴延龄奸佞!陆相在朝十余年,家无余财;裴侍郎入朝三载,府邸连云!此等黑白颠倒,天下寒心!”
守门的金吾卫面面相觑。有内侍匆匆进宫禀报。
不到一炷香时间,裴延龄的轿子到了。他下轿看了看这场面,笑了:“阳博士这是做什么?聚众闹事?”
“裴侍郎,”
阳城抬头,汗水顺着花白的鬓角流下,“老朽只想问一句:你说陆相贪墨,证据何在?若是拿得出,老朽这就带学生回去,从此闭口不言。”
裴延龄笑容不变:“朝廷办案,自有法度,需要向你交代?”
“不需要向老朽交代,”
阳城声音大了些,“可需要向天下人交代!需要向史书交代!”
周围已经聚了不少百姓,窃窃私语声越来越大。
裴延龄脸色终于变了变,甩袖进宫。
六
德宗在宫里了大火。
“反了!都反了!”
一只玉镇纸摔在地上,碎成几瓣,“朕罢一个宰相,他们就来逼宫?明日是不是要逼朕退位?!”
内侍宫女跪了一地,没人敢出声。
裴延龄垂手站在下,等皇帝喘气稍平,才轻声道:“陛下息怒。那阳城不过一介腐儒,仗着读过几本书,就敢诽谤朝臣、非议圣裁。此风不可长啊。”
“那你说怎么办?把太学生都抓起来?”
“学生年轻,许是受人蛊惑。”
裴延龄说得体贴,“但那阳城……身为博士,不思教化,反而煽动学生,此罪难饶。”
德宗盯着地上摔碎的镇纸,那是陆贽三年前送的寿礼。
良久,他挥挥手:“贬阳城为道州刺史,即日离京。太学生……各打二十板,遣返原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