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担心什么?”
陆贽停下脚步,“担心他给我穿小鞋?还是担心陛下厌烦?”
他望着远处宫阙的飞檐,“贞元初年,陛下初登大宝,跟我说‘愿与卿共治天下’。如今才几年?陛下身边就只剩会报喜的鹊,容不下会报忧的鸦了。”
张荐张了张嘴,到底没说出话来。
三
裴延龄的报复来得很快。
五月初三,德宗在延英殿召见几位重臣,商议吐蕃边境防务。说到军费开支时,裴延龄忽然开口:“臣有一事,不知当讲不当讲。”
德宗正为军费愁,挥挥手:“讲。”
“臣近日核查旧档,现建中年间有笔‘羡余’账目不清。”
裴延龄说得慢条斯理,“当时陆相还在翰林院,兼理度支司。那笔钱,足足二十万贯,最后……不知所终。”
殿内温度骤降。
陆贽猛地抬头:“建中三年,那笔钱用于赈济河南道蝗灾,户部有明细账册可查!”
“账册?”
裴延龄一脸无辜,“臣查过了,恰好那一年的账册……失火烧了。”
“你!”
“够了。”
德宗打断两人,脸色阴沉,“此事改日再议。”
但谁都知道,没有改日了。
四
陆贽被罢相的消息传到宫外时,长安城刚下过一场雨。
传旨的内侍念完诏书,陆贽跪在地上接了,起身时晃了晃。老仆赶紧扶住。
“太子宾客……”
陆贽看着手里的诏书,忽然笑了,“好,好,东宫清闲,正好读书。”
他转身进府,开始收拾东西。书房里的书太多,装了二十几箱还没装完。老仆看着心疼:“老爷,有些旧书就……”
“一本都不能少。”
陆贽抚着一卷《贞观政要》的封皮,“这些都是魏征、房玄龄他们说过的话。我得带着,免得以后……自己忘了。”
正说着,门外传来喧哗。裴延龄坐着轿子经过陆府,故意停了一停。
“陆公——哦不,陆宾客——”
裴延龄掀开轿帘,笑容满面,“这是要搬去东宫?需要下官派人帮忙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