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月后,国家银行的筹措工作在有条不紊的进行。
清晨的薄雾还没散尽,青萍府最热闹的西街集市就已经开了市。
一辆低调的黑漆齐头小马车在街角稳稳停住。
赶车的是个膀大腰圆的汉子,眼神却锐利得像鹰一样,正是换了便装的青萍卫侍卫。
车帘掀开,陈九斤率先跳了下来。他今日换了一件寻常富家掌柜常穿的青色棉布长衫,腰间只挂了一枚普通的旱烟袋,脚下一双黑布鞋,看起来沉稳精明,倒真像个买卖人。
接着,他转过身,十分自然地伸出手,将车厢里的林语彤扶了扶。
林语彤一身素雅的月白织锦长裙,长松松地挽在脑后。虽说未施粉黛,但那股子天子居高临下的清冷气韵,一时间倒真像个大户人家的少奶奶。
“王爷,这就是你非要拉着我来看的西街?”
林语彤低头看了看脚下。
昨夜山里刚下过一场暴雨,按理说这城里的街道早该是烂泥没过脚脖子,马车过去陷三个窟窿。
可如今这西街的地面,竟是一片平整灰白的碎石水泥路,中间微微隆起,两侧修了规整的下水沟,雨水顺着沟槽流得干干净净,路面上连个水洼都见不着。
“叫掌柜的,或者叫相公。”
陈九斤凑过去,嘿嘿一笑,“出门在外,这称呼可不能穿帮。”
林语彤脸颊微微一热,暖阁温泉里的荒唐画面在脑海里一闪而过,她不动声色地拧了陈九斤的手背一把,轻声道:“成,听你的,陈掌柜。你还没回答我呢,这路怎么如此干净?”
“当年我当县令的时候,每逢雨天,光是升堂断案打扫泥水就能烦死人。”
陈九斤倒背着手,一边带着林语彤往集市深处走,一边低声解释道,
“这路是用咱们青萍府铁工厂冶炼剩下的废渣,混合了工部新烧出来的水泥铺的。成本低,见效快,马车轧不坏,雨水浇不烂。路修好了,买卖人乐意来,这市井的财气才能聚得起来。”
街上此时已经人头攒动,挑担的商贩、买菜的大娘、拎着油条的茶客挤作一团。
两旁铺子的掌柜早早卸了门板,吆喝声此起彼伏。
林语彤自幼生长在深宫,后来又流亡南洋,哪里正儿八经地逛过这等烟火气十足的市井大集,一双好看的眼睛有些不够使,瞧什么都新鲜。
“瞧一瞧看一看咧!刚出锅的糯米糕,放了上好的红糖!”
路边一个卖糕点的小摊冒着滚滚白汽,摊主是个四十多岁、面容憨厚的大叔,正拿着竹铲熟练地切着一块块软糯红亮的糕点。
陈九斤拉着林语彤在摊位前站定,笑着招呼道:“老板,买卖不错啊。来两块尝尝。”
“好咧客官!两文钱一块,一共四文,您拿好!”
摊主大叔麻利地用荷叶包了两块递过来。
陈九斤从怀里摸出四枚黄澄澄的铜钱放在案板上,也没急着走,反而靠在摊位旁闲聊起来:
“老板,我瞧你这红糖放得足,这阵子红糖的价钱可不便宜吧?能挣着钱?”
摊主大叔一听这话,顿时乐了,一边擦着手一边说道:
“客官,您这是老眼光了!前些年那红糖确实是贵人吃的东西,咱们小本买卖哪敢这么放?不过现在啊,这账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