传令兵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眼中闪烁着狂热与心悸:
“但楚大将军早有预料,率领两百名便衣神枪手伏击在钢梁夹层之中!贼人甫一露头,大将军当即下达开火令!当场将冲在最前方的七十余名百越巅峰死士打成了碎肉!剩下三十几个残余,在退路被新军重兵封锁后,已全数被击杀在江心!”
听到“已全数被击杀在江心”
这句话时,钱少卿再也承受不住这巨大的心理压力,双腿一软,整个人烂泥般从椅子上滑落,瘫倒在汉白玉地板上。
败了。
百越最精锐的‘蛇神卫’死士,连大桥的铁索都没摸明白,就成了青萍军的枪下之魂。而那份让他们如获至宝的“流程清单”
,从头到尾就是一张催命的阎王帖。
“好啊,打得好。”
陈九斤缓缓站起身,将膝头上的指挥刀提起,“铛”
的一声,刀锋出鞘半寸,雪亮的刀光在气灯下折射出令人胆寒的幽芒。
他没有去看瘫软的钱少卿,而是倒提着长刀,一步、一步,沉重地走下台阶,最后停在了文官之的魏老太傅面前。
“魏老,大桥那边的枪声响了。”
陈九斤居高临下,声音出奇的平静,
“百越蛮子要本王和皇上的命,而这要命的位置,是按照礼部值房里流出去的折子找过去的。您说,本王现在该摘了谁的乌纱帽?”
魏老太傅缓缓睁开双眼。那一双浑浊的老眼里,此刻没有阴谋败露的恐慌,只有一种近乎解脱的苍凉。
老头颤巍巍地站起身,颤抖着伸出双手,解下了自己头上戴着的那顶象征着三朝元老荣誉的仙鹤朝冠,端端正正地放在了身前的酒席桌面上。
“摄政王,老臣……知罪。”
魏老太傅的声音沙哑得厉害,仿佛一瞬间又苍老了十岁,
“白宫布防图,是大典流程表入值房后,老臣亲手抄录,让府上总管送出青萍府的。与他人无关,一切罪责,老臣愿一肩挑之,只求王爷……给老臣留个全尸。”
“魏老太傅!!”
原本瘫倒在地的钱少卿突然疯般地爬了过来,一头撞在陈九斤的脚边:
“王爷!不是老太傅的错!是百越的杂碎!是真腊和暹罗那帮畜生啊!”
钱少卿一边疯狂磕头,一边从怀里扯出一块早已被汗水浸透的血帕子,高高举过头顶:
“半个月前,老臣在南陵边界榷场驻守的亲随拼死送回血书……南陵清洗清洗之后,百越诸国恐我大胤近代军威,联合了边界的黑水帮余孽。
他们……他们把老臣在南陵定居的七十二口族人,还有赵侍郎家在边界行商的家眷,连同老太傅远在南陵边疆讲学的小孙女……全部强行掳进了百越瘴气森林!”
钱少卿哭声带着绝望:
“那些蛮子当着我那长子的面,活生生剥了老臣孙儿的皮啊!他们传信过来,说明日前若见不到大典动线清单,他们每隔一个时辰,就送一截我赵钱两家老小的一根手指进来!魏老太傅是为了保住咱们两家的绝后骨肉,才……才糊涂了啊王爷!”
“王爷!臣等深受国恩,怎不知大桥一通,万世开平的道理?!可是……可是那是臣全家九族老小的命啊!”
赵侍郎此时也从醉态中惊醒,噗通一声跪在地上,哭得肝胆俱裂。
满堂文武,在这一瞬间齐齐失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