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人一前一后。
前方是一身便服、龙行虎步的陈九斤;而在他身后的,则是换上了一身素白长裙、不施粉黛却冷艳得让人不敢逼视的林语彤。
“王爷,你来了。”
宇文灼在榻上撑起半个身子,咳嗽了几声,自嘲道,“朕……罪臣如今连这下床迎接的力气都没了,让摄政王看笑话了。”
陈九斤走到床前拉了把椅子坐下,看着这位昔日的枭雄,叹了口气:
“宇文兄,锦官城已经定了。萧家余孽和法兰西残兵清剿完毕。本王今日来,是兑现承诺的。大胤礼部已经拟好了折子,册封你为‘顺义侯’,煜儿为世子,可在青萍府赐地百亩,世袭罔替,保你宇文氏一脉一世荣华。”
宇文灼愣了愣,随即长叹一声,眼中满是解脱:“多谢摄政王。罪臣篡位半生,到头来不过是一场空。能给煜儿留条活路,罪臣死而无憾。”
“你的恩怨结了,可本王身边这位姑娘的怨,还没结。”
陈九斤声音微沉,缓缓侧过身。
直到此时,宇文灼的目光才真正落在了林语彤的身上。
“当——!”
林语彤没有废话,反手拔出海棠古剑,剑尖直指宇文灼的咽喉。那冰冷的剑气激起宇文灼颈侧的一层鸡皮疙瘩。
“宇文灼,你可还记得这柄剑?”
林语彤凤目含泪,声音颤抖却字字泣血。
宇文灼死死盯着那剑柄上的九瓣海棠徽记,瞳孔在一瞬间剧烈收缩。
尘封了二十年的记忆如潮水般涌上心头,他的脸色由苍白转为惊恐,死死盯着林语彤的眉眼,颤声道:
“承德皇帝的……九瓣海棠……你是当年承德帝的……长公主?!你竟然没死?!”
他终于明白,为什么在江心洲,为什么在白宫议事厅,这个容貌绝美的女将看自己的眼神会如此古怪、如此怨毒。
那不是普通的敌意,那是背负了二十年、三十一条皇室至亲人命的血海深仇!
“我父皇本有恩于你!可你为了谋权篡位,斩草除根,勾结逆贼夜袭皇宫,连三岁孩童都不放过!”
林语彤握剑的手在颤抖,两行清泪终于顺着脸颊滑落,“宇文灼,你可曾想过,你也会有今天?!”
宇文灼看着那明晃晃的剑尖,眼中的惊恐渐渐散去,最终化作了一抹悲凉的释然。他闭上眼睛,昂起头,将毫无防备的脖颈彻底暴露在林语彤的剑锋下。
“一报还一报……罪臣当年为了那把龙椅,确实做了畜生不如的事。”
宇文灼声音沙哑,“长公主,当年动手的人是萧家和朕。如今萧家已灭,朕也命不久矣。这一剑,你刺下来吧……罪臣的命,总好过死在西洋人的毒药和这窝囊的病榻上。只求公主……放过煜儿,他是无辜的。”
大殿内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林语彤死死盯着眼前的仇人。
只要她的手腕往前递出一寸,宇文灼就会立即毙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