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他知道格朗热说的是实话。在失去了兵权和宇文灼的信任后,他萧景睿在庞大的萧氏家族利益面前,人微言轻。
萧贵妃冷冷地看着这个烂醉了几日的堂弟,挥了挥衣袖,对手下吩咐道:“来人,把景睿送回房去。他喝多了酒,开始说胡话了。没有本宫的允许,不许他踏出萧府半步!”
几名萧府的死士无声地围了上来。
萧景睿看着面目狰狞的堂姐,又看了看一脸戏谑的法国顾问,心中陡然升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悲凉。他一把甩开死士的手,踉跄着退出了密室。
夜半,锦官城的风刮得有些急。
萧景睿独自一人坐在破败的观月楼顶层,身旁倒着两三只空酒坛。风从朱漆廊柱间穿过,撩动着那些残存的轻纱,出如泣如诉的沙沙声。
三年前,他曾在这里与那个叫“凌风”
的少年对饮,试图用醉梦甜留住“他”
;前夜,他在这里看着扮成凌风的“楚红绫”
,自做多情地将“凌风”
放走。
结果导致陈九斤在“凌风”
的帮助下,掳走大皇子。
“都是假的……全都是假的……”
萧景睿自嘲地大笑起来,笑声里满是绝望。他以为自己掌控了棋局,到头来,他只是陈九斤阳谋里的一颗石子,是西洋人眼中的一具傀儡,连自己守了三年的执念,也是一个女扮男装的影子。
他抬起头,望着大江对岸那一片在夜色中隐约泛着红光的青萍府。
陈九斤正在那里爆兵种田,而南陵的这艘烂船,却在西洋人的凿击下,一点一点地往水底下沉。
青萍府,白宫。
正午的阳光烈得有些刺眼,穿过落地长窗,将书房内的红木大案照得一片通明。
陈九斤换上了一身利落的月青色常服,手里捏着一柄沾饱了浓墨的狼毫大笔,正悬腕在一张上好的宣纸上疾书。他的身侧,林语彤正抱着双臂,眉头微蹙地看着纸面上那一行行力透纸背的字迹。
“王爷,你这封信真要送去锦官城?”
林语彤声音清冷,眼中带着几分不解,“宇文灼现在恨不得将你挫骨扬灰,你却在信里邀他去江心洲‘煮茶叙旧’,他怎会应约?”
陈九斤搁下毛笔,顺手端起旁边的凉茶灌了一大口,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意:“语彤,这不叫叙旧,这叫国书,更是本王给他下的一剂阳谋。”
他将那张写满字迹的宣纸抖了抖,吹干墨迹:
“在这封国书里,本王没提半个字割地,也没要他一两银子的赔款。本王只写了一件事——邀请南陵王于三日后,在沧澜江心的江心洲秘密会晤。届时,本王会亲自带着大皇子宇文煜出席,让父子重逢。若他想带儿子回家,便孤身前来。”
“孤身前来?宇文灼会冒这个险吗?”
林语彤疑惑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