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话的是个妇人,身披一袭织金牡丹暗纹的深紫大袖宽衫,髻高挽,插着九凤绕金步摇,一双凤眼里满是毫不掩饰的野心与精明。
此人正是内廷如今风头最盛的萧贵妃,亦是萧景睿的堂姐。
法国顾问格朗热端坐在桌前,指尖轻轻敲击着桌面,用那蹩脚的南陵话低声笑了起来:
“贵妃娘娘,宇文灼现在就像一只被踩了尾巴却不敢咬人的老狗。大皇子煜在陈九斤手里,宇文灼的心已经乱了。一个没有决断力的君王,是不配统治沧澜江以南的。”
萧贵妃修长的指甲深深掐进帕子里,冷哼道:
“皇上正值盛年,大皇子没了,他再生一个便是。本宫的灼儿(二皇子)如今才两岁,在朝中毫无根基。格朗热,你少拿这些话来匡本宫。”
“不不不,娘娘您错了。”
格朗热微微前倾身子,眼中闪烁着如豺狼般的幽光,“法兰西远东舰队的耐心是有限的。既然宇文灼因为一个孩子不肯对大胤开战,那我们就帮他换一个‘听话’的继承人。只要萧家肯在南陵水师中行个方便,我保证,三天之内,二皇子就会成为南陵唯一的正统储君。”
萧贵妃的心脏剧烈地跳动了一下。改立储君!这四个字对任何一个后宫妇人而言,都具有致命的诱惑。
“你们想要什么?”
萧贵妃声音有些颤。
“很简单。南陵伪水师的主力,必须全面接受法兰西顾问的指挥。开战后,我们要沧澜江下游三处深水港的永久驻军权,以及南陵三年内五成的丝绸与茶税。”
格朗热抛出了底牌。
萧贵妃银牙一咬,刚要开口,密室的厚重木门却被人从外面“砰”
的一声粗暴推开。
“引狼入室!堂姐,你这是要将萧家,将整个南陵万劫不复!”
来人一身洗得有些白的月白锦袍,腰间的紫玉带钩在灯火下泛着冷光,正是神色憔悴、满眼血丝的萧景睿。
他抓住了陈九斤,本来是来京城邀功的,但现在因陈九斤绑架了大皇子,萧景睿作为将陈九斤送进宫的罪魁祸,而在朝堂上饱受弹劾,此时被宇文灼剥夺了军务,扣留在京城萧府反思。
“混账!谁让你闯进来的?!”
萧贵妃见秘密被撞破,顿时一拍桌子,凤目圆睁地斥责道。
萧景睿理都没理她,反而一个箭步冲到格朗热面前,一把揪住了他的西式翻领,右拳捏得咯咯作响:
“老黄毛,别以为本将不知道你们在盘算什么。你们在东瀛战场上输给陈九斤的铁甲舰,如今便想拿我南陵儿郎的命去填沧澜江的窟窿!改立储君?挑起内战?亏你们想得出来!”
格朗热被揪住领口,脸上却没有半点惧色,反而慢条斯理地耸了耸肩:
“萧将军,你现在已经不是锦官城的监军了。是你引狼入室,让陈九斤溜进宫,把南陵的‘国本’偷走,陛下没有砍你的头,已经是看在萧家的面子上了。现在的你,拿什么来阻止我?”
“你——”
萧景睿气得浑身抖,那一拳终究是没有砸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