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面!”
紫鸢忽然开口。
陈九斤顺着她的目光望去——支流汇入沧澜江主航道的交汇处,水面骤然开阔,晨雾在江面上浮动,像一层半透明的纱。
而在那片雾的深处,一道黑色的轮廓正在缓缓浮现。
一艘大船!
船身比追兵的战船大出两倍有余,船舷漆黑,船头高翘,烟囱里正冒出白色的蒸汽,在晨光中拖出一道长长的云尾。
那艘船逆流而上,船头破开江面的水花,稳定得像一座移动的岛屿。甲板上站着一个人,青灰色的衣袍被江风吹得猎猎作响——林语彤。
紫鸢看见那身影时,桨在手里停了一瞬。“她怎么来了。”
她说。
陈九斤没有回答,他也没想到林语彤会亲自来接应他。
身后黑色战船又逼近了一段,船头溅起的浪花已经打湿了船尾。
陈九斤知道这是林语彤在为他们登船做准备。
但后面的追兵,随时都可能赶上来。
陈九斤朝着林语彤大喊道:“后面有追兵!快放下绳子!”
陈九斤抬起头,朝大船的方向又喊了一声。声音穿过晨雾。
林语彤俯身看了一眼,她明白了陈九斤的意思。随即转身朝船舷边走去,片刻后林语彤又出现了,手里握着一根粗绳。
绳子在她手里垂落下来,末端系着铁环,在晨光中晃动了一下。
陈九斤将麻绳的一头系在铁环上,另一头缠住自己小船的船头,拉了两下确认固定。
浪头涌来,小船颠簸了一下,晃得他和紫鸢同时抓紧了船舷,绑在船头的麻绳在颠簸中绷紧了又松,绳结没有滑动。
船头的铁环在晨光中泛着微光,像一个被拧紧的关节。
追兵的那几艘黑船又逼近了一丈,船头那柄长叉擦过他们的船尾,叉尖的铁钩在船板上刮出刺耳的声响,留下几道浅痕。
就在追兵要对陈九斤的小船形成合围之际。林语彤的蒸汽船微微倾斜了一下,舱底的轮机骤然轰鸣起来,烟囱吐出一团浓白的蒸汽。
蒸汽船身猛地向前一扯,小船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攥住,在江面上猛地弹了一下,然后贴着水面往前滑去。
水花从船头两侧飞溅而起,带着清晨的凉意落在陈九斤和紫鸢的衣摆上,留下一片深色的水痕。
黑船瞬间被远远地抛在后面。船头的将领朝大船的方向喊了什么,但那声音被蒸汽机和波涛的声响吞没了,连尾音都没剩下。
蒸汽船破浪前行。晨雾已经被甩在身后,江面在渐亮的天色中泛着铅灰色的光,两岸的芦苇丛退成两道模糊的线。
等到危险解除,林语彤才放慢船,放下悬梯。
陈九斤抱着孩子和紫鸢先后通过悬梯爬上了轮船。
林语彤在他身边蹲下,目光落在孩子脸上,看了一会儿:“他是宇文灼的嫡长子宇文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