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转过身,看着周军官。
“但是,还有一个人。”
周军官顺着他的目光看向走廊外,表情有些微妙。
“您是说他那位?”
“他跟我在一起。”
关觉的语气很平,像在说一件已经决定好了的事。
“以监管的名义,云城那边问起来,就说他在平洲事变中负有主要责任,需要长期留置观察,实际怎么操作,我会写一份报告交上去。”
周军官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后还是咽了回去。
他看了看关觉的表情,又看了看那份被推回来的文件,最终只是点了点头,收拾好文件,带人离开了屋子。
关门声轻轻响起后,屋子里安静下来。
郁棠这时才外面走进来,刚刚他站在走廊已经将两人的对话听得一清二楚。
此刻他靠着门框站着,红色大衣没穿,只穿着那件白色高领毛衣,黑色长披散着,有些乱,有几缕搭在锁骨的位置。
他的脸色比昨晚好了一点,好像那几小时的闭眼确实起了一些作用,让那层青黑淡了一层,露出底下本来的白皙肤色。
“大少爷,你打算怎么监管我?”
郁棠嘴角弯着一点若有若无的弧度,轻声道:“关起来?绑起来?还是”
“先让你能好好睡一觉。”
关觉从窗边走过来,在郁棠面前站定。
他比郁棠高了大半个头,此刻垂着眼看这张瘦削的脸,目光从眼下的青黑滑到颧骨,又从颧骨滑到唇角。
关觉抬起手,手指拂过郁棠眼下那片阴影,指尖触到的皮肤冰凉,薄薄的,下面好像什么都没有垫着,骨头和血管之间只隔了一层纸。
郁棠没有躲,他只是安静地站在那里,任由关觉的指腹沿着眼眶的轮廓慢慢滑过,从眼尾到眼角,又回到颧骨上方。
那触感很轻,轻得像有人在用羽毛描他的脸。
他偏了一下头,把脸颊往关觉的掌心靠了靠,像一只警惕了很久的猫,在某一个瞬间决定暂时把脑袋搁在人的手心里,但只能搁一秒,下一秒就要重新竖起耳朵来。
“我能好好睡觉吗?”
郁棠的声音很平,没有那种惯常的笑意。
“关觉,你有把握让我好好睡觉吗?”
关觉看着他。
那双琥珀色的眼睛里还有火,只是不再是外头烧着的那个样子了,那些火缩回去了,缩成了很小的一簇,藏在瞳孔最深处,像一颗埋进灰堆里的炭,表面是暗的,可只要有人往里吹一口气,它随时能重新亮起来。
郁棠也清楚这簇火还在。
他的眼神里有一层极薄极淡的东西,既不是期待,也不是试探,更像是一个人把刀递出去的时候,那种“你自己看着办”
的放任。
关觉没有用言语回答。
他收回了抚在郁棠颊边的手,转而握住了郁棠的手腕,力道不重,但也没有留出挣脱的余地,郁棠被他带着往前走了一步,白色毛衣蹭过关觉的风衣,出细细的摩挲声。
他们的距离一下子近了,近到郁棠能闻见关觉身上那种淡淡的、被风吹透了的尘土气味。
关觉把郁棠按在了身后的墙上。
后背靠上墙面的触感让郁棠的睫毛颤了一下,但很快又恢复了平静。
郁棠仰着脸看关觉,嘴角那抹若有若无的弧度还在,他没有躲开,手腕也没有挣扎,他只是站在那里,背靠着墙,仰着脸,安静地让关觉做完接下来的动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