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关觉就是在这份寻常里看出了一种让他心头收紧的东西。
郁棠太从容了,从容到像是那些烧成灰烬的房屋、街道、人心……
本来就应该这样。
这种从容让关觉感到陌生,他想起自己此前判断郁棠做这些事不过是为了复仇,郁棠是被仇恨驱使着一步步走到这里的
可此刻看着郁棠的眼睛,他忽然不确定了。
那里面烧着的东西比仇恨更热,也更空,像是有人把火把扔进了干草堆里,起初只是为了取暖,可后来火势蔓延开来,那个人现自己站在火圈中央,已经不知道该往哪个方向逃了。
“郁棠。”
关觉的声音低了下来:“你有没有想过,做完这一切之后,你怎么办?”
郁棠的睫毛轻轻眨了一下。
“想过。”
“很久以前想过。”
声音顿了顿:“后来就不想了,反正已经到这一步了。”
他抬手捋了一下被风吹散的长,动作随意而舒展,手指穿过乌黑的丝时,关觉看见他的指尖在极轻微地抖,像一根绷了太久的弦在无声地震动。
郁棠的指尖在耳垂上只停了一瞬,然后便收了回去,那个停顿很短,短到如果关觉没有一直盯着他看,几乎不会注意到。
“对了”
郁棠忽然想起什么似的,从大衣口袋里掏出了一把小巧的银色手枪,他握在手里把玩了一下,指尖摩挲着枪管上的刻纹,然后举起来,对准了关觉的额头。
关觉没有躲,他站在原地,看着黑洞洞的枪口笔直地指着自己眉心,看着郁棠的手指搭在扳机上。
他的后背绷紧了,但他没有移开视线。
“关觉,你不躲吗?”
“你想开枪的话,我躲也没有用。”
关觉说,他的声音很平。
“你让席遂呈打了我一针麻醉枪把我运走,又让我在中岛等那么久,你完全可以在那时候杀了我,可是你没有。”
“所以你觉得自己不会死?”
“我在赌你不会杀我,而且不只是因为觉得我还有用。”
郁棠没有立刻回答,枪口还在关觉额前稳稳定着,他的手指还搭在扳机上,可嘴角那抹弧度微微动了一下。
关觉看见他偏了偏头,像在听远处什么声音,然后郁棠看向了关文允。
“文允……”
“打他一枪。”
关文允从铁栅栏边走过来,脸上的表情平淡如常,他走到郁棠身边,掏出自己的枪,没有多问一个字,抬手,瞄准,扣动扳机。
砰!
关觉的小腿传来一阵尖锐的刺痛,他闷哼一声,膝盖一软半跪了下去,灰烬被他的动作扬起一小片,扑簌簌地落在他风衣的下摆上。
他咬着牙没倒下,单膝撑着地面,额角沁出冷汗,抬起头来看向郁棠。
“郁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