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了第五日傍晚,他们终于跨过了平洲的旧界碑。
界碑被人凿去了顶端,只留半截石柱斜插在干裂的泥土里,上面用黑漆胡乱写了几个字已辨认不清。
关觉从车上下来,在踩上平洲土地的第一脚,他顿住了。
四周太静了。
没有枪声,没有呼喊,甚至连风声都像是被什么过滤了一遍,道路两旁的房屋大多还立着,只是窗洞空空。
关觉继续往前走,风衣下摆扫过路面干枯的落叶,出干燥的沙沙声。
越往城中心走,荒芜的气息越浓,有些路段被翻了土,像刚犁过的田垄,是埋了什么还是挖了什么也无从得知。
“关部长。”
一个手下快步走过来,压低声音说:“我打听了一下,关家……已经没了。”
关觉转过头,对方犹豫了一下,措辞斟酌后开口道:“不是被炸的,是被人拆的,说是某天夜里忽然来了很多人,拿着锤子、撬棍,一砖一瓦地拆,几天工夫,整座宅子就平了,如今只留了地基和半截围墙。"
“郁棠呢?”
关觉问。
对方摇了摇头:“不知道,没人知道他在哪,有人说他早就不在平洲了,只是……"
他顿了顿。
“还有人说二少爷或许知道。”
“关文允?”
“是,不过二少爷昨天刚做了一件事。”
对方从怀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传单递给关觉。
“他正式从平洲军部脱离了,带着手底下的人,宣布中岛的部队今后只属于中岛。”
关觉接过传单,目光从上面潦草印刷的字迹上扫过,他看了两遍,将传单折好放进衣袋,没有说什么。
“关部长,我还打听到一件事。”
手下声音更低了。
“三少爷……死了,死在牢里,听说是自己动了手,狱卒说是那位送了东西进去,三少爷看完就……”
关觉打断了他:“我知道了。”
关觉站在原地,面朝着那条通向关家旧宅方向的路,暮色从四面八方涌上来。
他想起关文颂的脸,和关文允一模一样的五官,却总是挂着那种轻飘飘的笑,说话时眉眼上扬,仿佛世上没有什么是值得他认真对待的,那样的一个人,最后是在怎样的情形下拿起一把剃须刀划向自己的喉咙?他盯着牢房的走廊在看什么?在等谁?
关觉闭上眼,片刻后睁开,神情如常地继续朝前走。
他们在城里转了大半日,问了许多人,有的摇头,有的摆手,有的一听见“郁棠”
两个字就转过身去,连话都不肯再多说一句。
天色将暗时,关觉正站在一条岔路口看地图,身后传来了脚步声。
“跟我走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