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高大的、穿着体面外套的陌生男人。
随即立刻往后缩,嘴唇哆嗦着要道歉。
关觉蹲了下来。
他把手里剩下的半个烤饼递给那孩子,又掏出一块干净手帕递给小孩,指了指对方脸上的泥痕。
孩子愣了好一会儿,谨慎地接了过去,只是轻声说了句“谢谢”
,便攥着烤饼跑回了巷子里。
郁棠站在两步外看着,一言不。
他想起在平洲和关觉见面的场景,葬礼那天关觉站在灵堂门口,西装三件套一丝不苟,对关文颂说“因为真的很脏”
时连眼都没眨。
那天关觉看他的目光像在看一件不该出现在高档瓷器展上的粗制滥造的失败品,好像他不该在这里,不然只会弄脏关长赫临终前的体面。
那时候郁棠想的是:总有一天你要跪下来。
而此刻关觉蹲在贫民区的泥地上,给一个脏兮兮的陌生孩子递手帕。
“难道大少爷是想用这种方式化解危机?”
郁棠在他走回来时开口,语气难得不太客气。
“通过一些小恩小惠收买人心?让他们觉得关家也有好人?”
关觉看了他一眼,平静道:“中岛有十一个矿点,每个大约三百到五百人,不算整个平洲,哪怕只是关家批下去的救济拨款也足够他们过冬,但到他们手里的不到一成。”
“整个平洲,包括云城,能够正常运转是因为有一套合理的秩序,可能有几个坏零件,但如果有人影响到了整体运行”
他顿了顿,重新迈开步子。
“那么该查的人我就要查,该换的人也得换。”
郁棠走在他身旁,靴子踩过一块松动的石板。
从前,他见过太多来中岛“视察”
的平洲官员了,穿着体面大衣站在棚户区外拍几张照片,握着矿工的手说几句“你们辛苦了”
,然后上车离开,再也没有回来过,那些场面话从来没有改变过任何人的命运。
但他竟然觉得关觉说的话和他见过的那些不一样,也许是因为他说“该查的人我就要查”
时语气太平了,像在说一件顺理成章的事。
他们进了棚户区深处。
铁皮屋顶一片挤着一片,地上的泥泞比外面更甚,有些地方积着黑的污水,几个老人坐在门口剥豆角,一群光脚的孩子在巷道里追逐,看见两个陌生人走进来,大人们不敢抬头多看,小孩也纷纷躲到了他们身后。
关觉没有停步。
他一边走一边看,目光扫过那些棚屋的屋顶、门框、墙角,直到在一间半塌的棚屋前蹲下来,指了指门框上一道刀刻过的痕迹。
“这种标记在这里出现了好几次。”
郁棠凑过去看,那道刻痕很浅,但形状规整,不像随意的划痕。
关觉站起来拍了拍照,虽然郁棠并未询问,但他主动解释了一番。
“平民暴乱大多是一哄而上又一哄而散,但这次是有组织,应该有人在背后安排这一切。”
郁棠的心跳漏了一拍,面上没有露出异样。
那些标记,有一部分确实是康午留下的暗号,他已经在这里扎了根。
关觉没有觉他的异样,继续往前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