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
祝南亭很轻地点了点头。
在焦急中度过了三天之后,第四天的清晨,医生来通知,梁修凛醒了。
祝南亭心头一紧,几乎是异常焦灼地等待着探视时间,时间一到便立刻冲进了重症监护室。
梁修凛穿着白色的病号服躺在床上,闭着眼睛,似乎在沉睡,脸上罩着呼吸机,胸腔正在一上一下起伏。
祝南亭眼前一酸,一颗悬了很久的心脏在此刻才回落下来。
他很轻地走到床边,在椅子上坐下,红着眼睛看着病床上的那个人。
忽然,像是某种心灵感应一样,呼吸机下的那张虚弱的面容,很缓慢地睁开了眼睛。
祝南亭的眼泪又从眼窝里沁了出来,砸在他的腿上,顾不得擦,看着他的眼睛哽咽道:“是我?能认得出来吗?”
梁修凛慢慢地朝他这边转着眼珠,没有输着液的那只手出轻微的翕动,似乎想要用力抬起来。
“怎么了?要什么东西吗?”
祝南亭立刻道,伸手紧紧握住了那只有些凉的手,俯身靠近,还以为梁修凛要开口说话。
只见那只手很慢地抬起来,指腹很轻地替他擦去泪痕。隔着透明呼吸机,祝南亭看到他的两片嘴唇微动:“别哭。”
没有声音,只有清晰的唇形。
“傻瓜。”
祝南亭一笑,眼泪更多地顺着眼角汹涌地漫出来。他更紧地攥紧了梁修凛的那只手,放在唇边吻了吻,郑重其事地说:“你要快点好起来,我会陪着你的,永远,永远陪着你。”
他加重了“永远”
两个字的分量。
掌心中的那只手猛地一滞,梁修凛侧了下脑袋,很快又昏沉沉地睡了过去。
他身体基础较为强健,手术又比较成功,没有出现感染或者其他症状,所以恢复起来也比常人要快些。大约四五天后,呼吸机便摘除了,可以从重症监护室转移到普通病房。
考虑到本地医院的设施及术后恢复等一系列问题,在询问了带来的医疗专家意见后,戚斯年安排了辆飞机,给梁修凛直接办了转院手续。
几小时后,便回到了琴岛,住进了仁心医院里那间最大的VIp病房。
一个大约一百二十平米的套间,各类设施齐全。
祝南亭婉拒了医院安排的护工,直接跟着搬进去住,贴身照顾,日夜陪护。
一方面是自己不放心,生怕护工有哪些细节做的不到位,毕竟梁修凛的很多生活习惯跟要求,还是自己更加清楚;另一方面,梁修凛亦不喜欢陌生人近身,就连家里的佣人,大部分都是梁家的老人,或者子女近亲之类。
他替他喂饭、喂药、洗澡、换衣,细心记下医生每一条医嘱并严格照做。前几天梁修凛只能吃流食,清粥白汤都是祝南亭去厨房自己熬的。
胭脂米,熬两小时,再撇去上层的一层米油,稀度要五成,是梁修凛喜欢的口味。祝南亭记得很清楚。
也惊讶于自己居然能记得这么清楚。
两人曾经以那样龃龉的方式纠缠在一起,互相怨怼,又彼此折磨,痛苦的记忆篇幅总大于快乐。
但那些关于梁修凛的一切细节,竟然也潜移默化的被他刻入脑海。
“来,吃饭吧。”
他俯下身,很慢地扶着梁修凛起来,靠在床头,又在他背后垫了一个软枕。
“枕头有点硬。”
梁修凛看了眼祝南亭,很慢地开口。
“嗯?那我换一个。”
祝南亭拿掉软枕,让梁修凛靠在自己怀里,又从床头拿了一个,摸了摸,触感跟刚才的差不多。
正要下床,准备安排人去新买一只回来,被梁修凛制止了。
“这样就很好。”
他侧过头,脸贴着祝南亭的脖颈,鼻尖很轻地在那块白皙柔滑的皮肤上蹭了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