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怎么来了?”
祝南亭放下毛笔,很平静地看着他。
来纾解欲望,亦或兴师问罪?
不过看梁修凛的神色,大概是后者。
果然。
梁修凛伸手,猛地攥紧了他纤瘦的手腕:“跟我走。”
他的掌心似乎比之前更粗糙了些,力气很大,贴住祝南亭的脉搏,捏得很紧,很痛。
手腕上很快出现一圈红痕。
“去哪?”
祝南亭皱着眉头,想往回缩,梁修凛却紧抓不放,他没说话,只是抬眸看着他,漆黑的瞳孔,像夜色一样。
只是他的眼神与之前不同,是祝南亭从未看到过的他的眼神,竟然类似于某种悲悯。
在那一瞬间,祝南亭怔住了,带着疑惑,又挣扎了几下,现越挣越紧,只得作罢。
心里浮现出一种说不出的感觉,无法预测,却又有某种暗喻似的。
他挣扎不过,只得任由梁修凛带着出了门。先是被司机送去机场,然后一起上了那架达索猎鹰x7,宽大的机翼朝着云朵的方向飞。
祝南亭透过机窗看着外面。洁白的云雾浮沉,琴岛越来越小,变成了蓝色海洋上的一颗绿宝石,最后消失不见。
阳光落在他脸上暖融融的,很舒服,很快他闭上眼睡着了。
梁修凛抬手,绕过他的脸与肩,把机窗的短帘拉上,挡住那有些耀目的光线。
舱内陷入黑暗,他听到身边人平和的呼吸声。睡着了,但是呼吸声有些重,听起来很疲累。
梁修凛在幽暗的光线中盯了祝南亭许久,忍不住伸手过去,指腹很轻地在那张脸上触了触,随即扶着他的脑袋放在自己肩头。
1个半小时后,达索猎鹰x7落地,巨大的震颤与轰鸣声中,祝南亭醒来,现自己的脸颊紧贴住梁修凛的肩膀,立刻起身。
他明明记得自己当时身体是紧贴着窗户的,跟梁修凛隔开了距离,怎么才浅眠了一会儿,脑袋就出现在了不该出现的地方。
又不是缠绵悱恻到坐飞机也要紧紧依偎的情侣。
他懊悔于自己的“失态”
。
“走吧。”
梁修凛眸色很深地落在祝南亭身上,像是怕他逃跑那样,掌心死死攥紧他的手腕。
不知是错觉还是什么别的原因,他现梁修凛的掌心居然在颤抖。
“好。”
祝南亭很平静地答应了。
这座不算大的机场,他莫名的有些眼熟,但很快又上了车,所以没看到远处路牌上的地域标志,写的是“江南市”
。
汽车穿过高、大路,随即路越来越窄,城市建筑逐渐变少,海的面积越来越大,眼前是一望无际的灰蓝色——阴天的缘故,天空满布乌云,白色的浪涛奔流不息,一下一下地拍打着银色沙滩。
车子最后停在了一大片很安静的山坡边上,穿过黄绿相间的树林深处,是一座高高拢起的坟墓。
看起来像是重新修整过,用汉白玉新砌了周围,墓高大的墓碑也是重新铸造过的。碑上的那一对夫妇的名字用鲜红的朱砂填写了一遍,清晰、深刻。这对早逝的夫妇,死于18年前。
“认识吗?”
梁修凛很平静地看着祝南亭,目光落在他脸上,像隔着一层雾气。从出机场没多久,这张脸就开始神情微异,此刻更是苍白的吓人。
祝南亭听到自己猛烈的心跳,血液几乎要从胸腔里喷薄而出。
“不认识。”
他深呼一口气,竭力平静地回答道,语气已经开始颤抖。此刻他连站在这里,都已经非常艰难。
自己使尽了全部力气,强撑着最后一层窗户纸不被捅破。他依然挺直了背,昂着脖子,目光平静地与梁修凛对视。
“你已经不需要再掩饰了……”
梁修凛走近,抬起右手,指腹摩挲着那两行朱砂填着的红字,语气很慢:“我什么都知道了……这里面埋的是你父母,墓碑的修缮工作是我派人做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