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修凛披上风衣,飞出门,他几乎将油门一踩到底,很快抵达洛洺。
他沿着猩红色的地毯直接上了三楼。
尽头那间很大的房间顶天立地,由于久久无人打扫,门跟锁都蒙上了灰尘——是梁钟的书房。
梁修凛打开门,尘埃悬浮在幽暗的光线里,有些呛鼻。梁钟死后,他便把这里封锁起来,不让任何人靠近。他厌恶这个房间,因为祝南亭曾经多次出入,在很多个梁钟伏案工作的深夜红袖添香。他恨透了这个幽仄的空间。
如今也是在梁钟死后第一次开启。同时心里也有隐隐的后悔,他就住在洛洺,为何早想不到要进入梁钟的书房一探究竟,书房不过是他的家用办公地,缺弄出了“禁忌之地”
的架势,过去多年,他竟未曾留心。
按照高远说的,梁修凛走到最后一排,用之前他在抽屉找到的钥匙,打开了那一个上锁的格子。
里面放着一叠资料,是关于浔里十八年前那场火灾的。
那件事当年轰动不小,死去的是梁钟的一双好友,全家命丧船上。时隔多年,在媒体采访中梁钟记起当年事,也数次声泪俱下。
如今想着梁钟的嘴脸,他只觉得恶心,草草翻过这位“罪犯”
多年来的“收藏”
,看似纪念,实则另有端倪。
刑警的笔录仔细一看,果然有问题。当年的事,就这样被神不知鬼不觉的遮掩了过去。
“当年那个死里逃生的孩子,就是现在的祝先生……”
“祝先生先是去找了这位原刑警队长,确定了当年的事实……然后正式开启了自己的复仇计划……”
高远在电话里的话萦绕在梁修凛脑子里,闹哄哄的、喧嚣的,搅扰着他的大脑。一阵巨大的、强烈的不可置信感涌上来,震撼着他的胸膛,心脏也开始猛烈的跳动。
十八年,六千五百多天……仇恨在这漫长的时间中隐忍,变成一块巨大的、无法痊愈的疤痕。祝南亭就带着这块伤疤,很艰难的行走。他学了那么多年的昆曲,会累吗?会痛吗?练功的时候受了多少身体上的苦楚?同时心灵上也面对着巨大的精神折磨。后来他来到琴岛,步步为营,工于心计地接近了梁钟,不惜讨好他、委身他,装作一副痴恋情深的模样,夜夜辗转的时候,他的内心又在想什么?
会痛吧,痛到流出血泪,昆曲声起,句句都是杜鹃啼血。
梁修凛闭上眼,脑海中不断萦绕着那些画面——幽居在洛洺的祝南亭,穿着宽大的家居服,眉眼带着笑,却好像并不快乐,总是带着忧伤,像一个苍白的幽灵,在这栋复古的、豪华的建筑物内盘旋。
还有那个暴雨的夜晚,在绮楼的地下停车场,他看到的那样不堪的一幕。这一幕已经成为他的噩梦,一到深夜便会梦魇缠身,他恨他,怨他、恨他的欺骗负心,怨他的不肯回头——给一颗心吧,给半颗心吧,施舍一点爱可以吗,或者哪怕一个缱绻的眼神呢?戏子不是最温柔多情,情思缱绻,分给自己一毫厘又能怎么样呢?而这微不足道的“一丁点”
,他梁修凛也会郑重其事的捧着双手接过,爱惜如这世上的旷世奇珍。
可祝南亭不愿。
盛怒之下,梁修凛选择不择手段,铁链、枷锁、豪华的“囚笼”
、还有他了疯一般地跟他做ai,每一次占有都像洪水猛兽,巨浪猛烈地舔过沙滩,恨不得把这个戏子的心剖开看看,自己的分量能有多重。
可祝南亭恨他。
梁修凛自嘲般冷笑一声。自己也确实该恨。他原本就是梁钟亲手养大的继子,法律意义上逃不掉的亲人,祝南亭在面对他的时候,一定会想起那个杀人犯,会有恶心、会有痛苦,又要对自己百般利用讨好——祝南亭的本性是那样一个光风霁月的人,会愧疚吧,会自我厌弃吧,可是却不得不如此,每一步都像刀尖舔血,将身体作为贡品献祭。
经历了那么多事情的他,内心又是怎样的千疮百孔……梁修凛简直不敢想象。这样一只美丽的蝴蝶,原本就该自由自在地生长在最漂亮的花园,享受阳光雨露与甜蜜的花露,而不是这样风刀霜剑严相逼,硬撑着一副美丽却脆弱的躯壳,行走世间。
梁修凛在书房整整站了一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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即将说开,燥侯燥侯……接下来几章应该都是高能捏……
第68章坟前
一个星期后的下午。
秋阳透过落地窗照进屋内,落在宣纸之上。祝南亭正在房间内抄经,便听见门被推开的声音。
“我不是说了,今天不用送下午茶……”
他以为是季青,随意抬眸,现是梁修凛,黑衬衫裹着黑风衣,镶着金边的珠扣着亮。
祝南亭一怔,墨水沾到了白皙的指尖,弄脏了。
算起来两人大概有一两个月没见了。梁修凛看起来瘦了些,显得五官的轮廓更分明了几分,但脸色不太好,眼下一片乌青色,看起来有些疲惫。
他的目光在梁修凛的脸上定了几秒,又慌忙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