施采言窥见祝南亭神色异常,有些好奇,于是又重复了一遍刚才的话。
同样的内容第二次入耳,起到了一定程度上的脱敏作用。
祝南亭清醒过来,像是从一阵溺水般的窒息中透过气来,后知后觉对方说了什么,弯起眼睛,露出疏淡的笑容:“施小姐好记性。那是在三年前,我拿戏曲类金荷奖的那次。Victoria的设计向来精巧,做出来的成衣一定很衬你。”
他深呼一口气,勉强支撑着笑容继续说:“订婚宴的日子定了?我还没来得及恭喜,具体是什么时候?”
几句话,仿佛用尽了浑身的力气。
“下个月初十。找了风水先生,说那天日子最好。”
“我记得大选是下月初八……你哥哥也是下一任财政司司长最炙手可热的人选。那我先提前预祝,施小姐双喜临门。”
祝南亭笑着说。
“谢谢。那天还请祝先生来观礼,听说你跟修凛是很亲密的朋友……”
施采言眨了眨眼,“亲密”
二字的语气略重了些:“而且我爸妈都是你的戏迷,尤其我爸,最喜欢听你唱《长生殿》。”
明眸善睐,笑容赤忱,仿佛是真的热情万分地来请一位旧友、一名客人来出席。共赴一场象征着幸福的聚会。
“一定捧场。”
祝南亭弯起眼角,一双桃花眼里波光粼粼。
体内有什么东西,出了“哧”
地一声,崩裂的碎响。
“那你们慢聊……我去楼下帮秀叔的忙。”
他感觉自己的嘴唇在抖,两条腿不听使唤的已经站起了身,走出卧室,用力关上门。
“砰”
的一声,紫檀木门将三人隔出两个世界,难以逾越。
祝南亭在门外停顿了一会儿,现自己出了一身冷汗,走下楼梯的时候双腿也在打着寒颤。
洛洺太大,冷气开的过足,不然怎么在这样的盛夏,他出了一身冷汗。
沈灼还没走,在客厅坐着,拿便签纸写药方跟医嘱,又按照用量配好每顿的药片,用小药盒封好。看见祝南亭下来,便冲他招了招手。
“口服的药片六小时吃一次,外敷的药膏需要两天一换,麻烦祝先生记准时间,千万别忘了。”
他边说边指着药箱,语气平和地补充:“小梁董的具体伤情不能让外人知道,也不允许普通佣仆贴身照顾。秀叔事情多,这点小事,祝先生应该会代劳的吧?”
“嗯,我知道了。”
祝南亭点头应允。
喂药、换药,无非是些代替佣人做的小事而已,无所谓。
沈灼把祝南亭眸中极快划过的情绪尽收眼底,站起来掸了掸衣服,很快告辞。
祝南亭坐下来,拿过分装药盒,按照药品说明书的内容,分好了梁修凛接下来7天的药量,用便签纸写上服药时间。
他也只能提供这样廉价的、微不足道的“服务”
。
除此之外,无法再为梁修凛提供其他——明明自己很想为他做点什么。
但他又能做什么呢?
是能替他挡住那一枪子弹,还是可以替他卧床养伤?还是可以替他稳住当前在麒凛的地位,解决他的燃眉之急?
自己什么都做不了。
非但如此,他杀他继父、害他中枪,令推他进入权力争夺的漩涡中心,成为众矢之的。
他出现在梁修凛身边,只会给他带来灾祸连连。
不……他本来就不该出现在梁修凛身边的,一切都是阴差阳错。
祝南亭把药盒都整理好之后,抬眸看着楼上,房间内透出来旖旎的暖色光晕。不知道他跟施采言在商量什么,大概是即将官宣的联姻细节,甜情蜜意,容不得任何外人置喙。
管家这时候从厨房出来,端着餐盘,上面摆了热气腾腾的饭食。祝南亭想了想,走过去接住了。
“我去送吧。”
他说。
他故意的,逼自己在短时间内、完成另一种意义上的强行戒断——以后他会在新闻上、电视上,各种场合看到这对金童玉女的消息。自己作为外人,要奉上最真心的祝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