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修凛半眯起眼睛,指尖划过平板屏幕,下拉着那些照片,眉心紧蹙。
算起来,这段时间忙于工作,他已经有一段日子没看到祝南亭,那张脸似乎已经在脑海中逐渐模糊。可是在看到眼前那些照片的时候,却又有一种恍然如梦的感觉,似乎从未远离。虽然照片形态各异,但是祝南亭的各种面孔,笑着的、蹙眉的、潋滟着的……许多自己从未见过的他的模样。
博彩桌上一掷千金,筹码尽握的恣肆;舞会上逢人就笑,身姿纤细的妩媚;酒会上觥筹交错,满眼春色的迷醉……像一把最异的火,点燃在这座邮轮的每个角落。
如此热闹、却又如此不堪。
那些照片像一根根毒刺,扎进梁修凛的心里。他的指节控制不住地抖,狠命在玻璃屏幕上摩挲,似乎想要隔着屏幕去触碰那个人的脸,却只摸到浸在冷气中的冰凉的玻璃屏幕。
他把手里的平板直接丢进垃圾桶。
黛丝吓了一跳,但也大致猜到了原委,立刻走过来,坐势要去丢垃圾,边试探性地问,接下来几天是否还需要每日报备邮轮上的情况。
“不用。”
梁修凛目光阴沉,眸色很黑,显得眼底的几丝红色愈明显,“check下剩余行程,不必要的都取消,明天下午我要回国。”
“可是高热乘坐长途飞机的话,会不会……”
黛丝张了张唇,虽然作为一名精干的秘书,她十分清楚不能置喙上司的私事,但看到梁修凛那张明显异于往常的有些暗的脸色,顿了顿,依然尝试着建议。
这名年轻上司向来身体健壮,极少生病,但这次这场高热来的古怪,没有任何预兆,国外的医生检查了后只说普通风热,叮嘱注意休息,可持续三五天了,始终没有退热的迹象。
梁修凛没说话,只抬起眼皮看了她一眼。黛丝自知多言,立刻点头照办。
次日下午,一辆达索猎鹰7x降落琴岛机场,一个高大健壮的男人从飞机上下来,看了眼蓝得诡异的天空,撇下司机,独自开车去往港口。
“东方玛丽安”
号今晚会在新月码头短暂停泊,夜尽之后,船上的大部分宾客都会下船。因为明日,航线将会前往那片生长着“天使之肌”
的珊瑚海域。毕竟“东方玛丽安”
号的本次出航,商业性质占据更多。航线的最后一天,其他宾客便会陆续离场,由何满堂陪同梁钟进行实地商业考察,进一步洽谈合作事宜。
船在半小时前靠的岸,再停泊一会儿将会重新行驶。邮轮上只剩下梁钟跟何满堂的人,显得冷清,但博彩桌跟娱乐厅依然玩的火热。祝南亭借口身体不舒服,走上甲板,沿着走了一圈,在某个极其不令人察觉的角落停驻片刻,做了最后一步的确认。
天色阴沉,不似前几日晴朗。此刻深夜,甲板上风很大,吹进耳中猎猎作响。祝南亭独自站在船头,抬眸看着一望无际的幽深的海面,倒映着几颗稀疏的星。
眸色很深,带着一种极度的冷,指尖夹着一根细烟。
烟嘴上蹭上了点唇膏的红,白色的烟雾徐徐上升,裹住他的脸。
梁钟身边只留下了心腹党羽,一行共计1o人。
每日的行程、动向,每一步都在祝南亭的观察与掌控之中——他早已跟何满堂联手合作。在看不见的暗处,精密的布置与安排也已妥当。
万事俱备,只待明日。
本月十一,宜成事,大吉。
腥咸的海风传过来,裹住鼻息。
耳边在此时忽然响起了脚步声。
节奏、频率,非常熟悉。
祝南亭一怔,几乎是难以置信地抬眸,梁修凛的那张脸映入眼中。
头被海风吹得有些乱,脸上带着疲惫,双眸却格外亮,泛着红。
梁修凛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这个时间他不是在欧洲吗?他特意避开了他的行程,就是为了……
祝南亭的身体几乎不受控制的颤抖,快要站立不住。
梁修凛无声地走近,猛地攥住了祝南亭的手腕。
灼热的呼吸喷过来,那么烫,又那么近,祝南亭几乎无法呼吸,在他的手臂的禁锢下无法动弹。
“你跟我走……我们下船……”
梁修凛的嗓音有些喑哑,像是头脑不清醒那样,机械式地重复了几句,掌心攥得更紧,语气里带着某种歇斯底里,是祝南亭从未见过的他的模样,失魂落魄,却又伤心欲绝。
他像个热病人一样,重复着这句话。那点可怜的繁星的光映在梁修凛的眸色中,祝南亭清楚的看到泛起的红,愠色混杂着泪色。
他感觉自己的心脏——不,甚至是五脏六腑,被人狠狠划开,整副心肠都被人掏出来,狠狠地摔在地上。很痛,痛得他几乎快要窒息。
祝南亭心一横,瞪大了眼睛,朝梁修凛冷冷地说:“放手。”
梁修凛却更近一步地靠上来,浑身火热,像一把烈焰要把祝南亭包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