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为跟了梁修凛多年的秘书,她自然能猜出几分原因。那位祝先生她只在电视跟网络上看过,美的惊为天人,又温文尔雅,前期跟小梁总关系密切。后来居然爬的是梁董的床。
她得知的时候非常惊讶与震惊,那张淡漠美丽的脸,似乎跟这种事情毫不沾边。
可这位有名的昆曲艺术家,确实成为了梁董半公开的情人。
从那以后,小梁总脸上的笑容就少了。流连各大戏楼、茶馆的次数也多了。
作为秘书她不敢多言,只能在心中暗自揣测。
她打开梁修凛的时间表开始check,看到今晚行程的时候,眸色一顿。像想起来什么似的,思忖片刻,还是问了出来:“小梁总,您今晚预约了清音茶馆的包厢……”
她张了张唇,小心翼翼地挑了个方式询问:“刚才店家打电话来跟我确认是否有变化。”
“他们什么时候变得这么不会做生意了?”
梁修凛嗤笑一声,目光依然阴鹜:“没变化,我晚上去听戏。”
“是。”
清音茶馆新来了个唱黄梅戏的,身段袅娜,五官清丽——亦是冷美人那挂的。这话是戚斯年说的,说祝南亭来到琴岛以后,莫名其妙蹦出来很多模仿他的,这个戏种虽然不同,但往上一扮,倒也能称上几分相似。
梁修凛当晚包了场听人唱了整晚。
这段时间来,全城的大小戏馆他去了个遍,刻意模仿过的、相似的面孔也见了七八张。
有时会恍惚,但又很快清醒。
他的失眠症也越来越厉害。
“怡红快绿”
每个月都会去个三四次,单点苏向北作陪。什么都不做,只让苏向北按照那个人的妆饰、头面扮上,一遍又一遍地唱那阙《游园惊梦》。
他失眠严重的时候,只有听着这才能睡得着。风月场所倒成了他疗愈失眠的地方。
娱乐狗仔倒是屡次拍到他出入这些场所,报道写的天花烂坠,他不并不在乎这些捕风捉影,随他们胡写,但最后都会被麒凛的公关部拦截下去。
“你爱怎么玩怎么玩,我不管你,下次再被拍到,就自己跟施小姐解释!”
那天,梁钟第一次把报纸摔在桌面上,夺门而去。
梁修凛曾以为自己内心的这段感情会伴随着时间流逝而变淡。可这几个月,他用遍了各种办法,脑海中那个影子依然挥之不去。
他甚至搬出了洛洺,两人不再住在同一个屋檐下。但不知道为何,他眼前依然时常浮现那个穿着白色家居服的影子,瘦弱的像个白色幽灵,静默地在洛洺的波西米亚风地毯上飘过去。
祝南亭真的快乐吗?梁修凛有时候会这样想。
除了固定演出的时日,大部分时间都幽居在洛洺这栋寂静、空旷的建筑里,甘做一只被美衣华服包裹着的笼中雀。
但同时他又会在心中嘲弄,即便如此,这样一只粗俗、浅薄的笼中雀,也是自甘锁链,他一个外人,有什么可唏嘘的。
如果……如果祝南亭不是梁钟的情人,换成是琴岛任何一个人的情人。他一定会把他抢回来,囚禁在身边,让他知道,这就是对他梁修凛欺心的代价。
梁修凛恨得牙痒痒,面上却依然要做出云淡风轻的模样。
但在手下跟他汇报,这次祝南亭独自前往浔里,身边没有梁钟作陪的时候,他竟也无法自抑地跟了过来。
疯了。
真是疯了。
三月三那日,街道上人来人往,熙熙攘攘。恍然间,他以为自己回到了琴岛,冬日那日的傀门关。
那时街上千人鬼面,如今皆为人面,却也是同样的芸芸众生。
他穿着黑色风衣,隐在街头人群里,跟随民众的目光抬眸朝上看去。
一张熟悉的脸。
弯月眉、慈悲目,扮成拈花观音坐在莲台之上,掌心中是一朵馨香的白兰。浔里的春天比琴岛来得要早,白兰花竟然已经爬了满树。
这样一张美丽到令人厌恶的脸,配上这样一副浅薄庸俗的灵魂,居然有朝一日,能扮成观音,坐在这莲台之上。
那张脸细白如瓷,只薄施粉黛,妆扮成神的模样,莹润的耳垂上吊着米粒般的坠子,阳光穿透云层落到他身上,笼罩出淡淡的光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