掌心暗自压了压他的肩窝,两人的目光有短暂的交汇。
梁修凛自然能分辨出他眼神里的暗示,眼神不自觉落到绮楼的雕花石窗,闻得阵阵雨声,竟有隐隐瓢泼之势。
“好。”
梁修凛想了想,点头应允。
出于基本的社交礼仪,他不得不跑这一趟,充当施采言的专用司机。
两人朝地下停车场走去。
梁钟目送着二人结伴离开的身影,眸色中充满乐见其成的兴味。
今晚他心情不错,难得的跟管家一起送了会宾客,弄得不少人受宠若惊——毕竟平常,想见一面这位珠宝巨擘都难。
热闹一整晚的绮楼逐渐安静下来,只剩下佣人打扫的窸窣声响。梁钟端了半杯白葡萄酒,径自朝那间最大、最豪华的独立梳妆室走去。
掀开幕布,绕过回廊,一条曲径直通幽处。
最大的那间,此刻正亮着灯,隔着窗户透出一层淡淡的旖旎的黄色。
门没关,只是放下了珠帘,影影绰绰可以看到里面一道纤瘦的身影,坐在镜子前,似乎若有所思。
梁钟无声地走进去。
听得一阵珠子的拍打声响,刚卸去戏妆的祝南亭抬眸,从镜子中看见一张他等了很久的脸。
梁钟站在他身后,右手伸过去,攥住了祝南亭的下巴。他的掌心很大,几乎盖住了半张脸。
弯月眉,驼峰鼻,朱砂唇。最画龙点睛是还是那双含情目,此刻似乎含着泪光似的。
“今晚唱这么好?怎么躲在这里哭?”
他用指尖拭去祝南亭眼下的那点潮湿,在祝南亭身前蹲下,看着他的眼睛:“说吧,哭什么。”
祝南亭很慢地吸了下鼻子,声音有点干哑:“没有哭……只是有一些话,要对您讲,所以有些感慨罢了。”
“哦?什么?”
“第一句,祝您生日快乐……这句话到现在才有机会讲,不知道会不会晚了。”
祝南亭弯起一双好看的眼睛,充满诚挚地看着他。
“不会。”
“第二句……”
祝南亭咬了咬嘴唇,欲言又止,但还是开了口:“莲湾的修缮工作快差不多了,我想跟梁董道别。这段时间,感谢您的收留跟照顾。”
他的眼眸很湿,看起来带着点晶莹,眼下哭肿的红痕水光融滑。
“所以今晚上才要唱《霸王别姬》?”
梁钟挑了挑眉,看着面前这双红的眼睛,内心非常满足——一双微红的、含着泪光的眼睛,胜过千言万语。
跟过他的情人很多,热辣的、缠绵的、纠缠不休的……只有祝南亭跟那些人不一样。说起来,似乎更“传统”
一些,传统的含蓄,传统的欲说还休,传统的“欲语泪先流”
。
有一种稍显笨拙的真心,却是他纵横多年,极少见到的。
更何况,这样的真心,居然长在这样艳绝的一张脸上,充满着矛盾气息,拉出巨大的吸引力,令他不自觉深陷进去。
他见过很多美人,大多都美则美矣,内心空洞,毫无灵魂。眼前的美人却不一般,带着一种倔强的矜贵,这份矜贵难得可不是人人都有。
他得到了一个有趣的玩物。
“不敢。我只是个假虞姬,梁董才是真霸王。”
祝南亭弯了弯唇,半开玩笑半认真的语气,思绪却开始走神。回忆起晚上在台上的那一幕。
他拿着着寒光的剑对准了自己的咽喉,台下那一双充满悲悯的眼睛。
在那一刻,台上的“虞姬”
完成了真正的告别。
窗外愈大的雨声清晰入耳,祝南亭恍惚了一下,看到对面梁钟的脸。
是了。他还要完成属于自己的“任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