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舔了舔有些干的嘴唇,用尽量随意的语气补充道:“对了,陈市长,还有就是……昨天那个货车司机闯卡撞车伤人的案子,嫌疑人,昨天下午……办取保了。”
笔尖划动的声音停了。
陈泽抬起头,镜片后的目光落在侯勇脸上,微微皱起了眉。
“取保?”
陈泽的声音依然平稳,但语调里透出一丝明显的不悦,“侯勇,你跟我开玩笑呢?那个案子性质多恶劣,影响多坏,市里都挂了号的,案子这么重,怎么能取保?”
侯勇心里一紧,赶紧解释:“陈市长,是检察院那边过来人,说让办取保的……”
“检察院?”
陈泽打断他,眉头皱得更深,“检察院还能管道我们公安局头上?他让你办取保你就办?你怎么这么听他的话?他们要办取保,等案子移送到审查起诉阶段,他们自己爱怎么办怎么办!在公安环节办什么取保?”
他放下笔,身体微微后靠,看着侯勇,语气里带上了隐含的怒气:
“而且,我对这个案子不是做过明确批示吗?‘从严从重从快’。六个字,你是哪个字不认识,还是哪个字没理解?”
侯勇吓得一哆嗦:“陈市长,不是,我……”
“不是什么不是?”
陈泽的声音提高了些许,虽然依旧不算大喊,但那种慢条斯理中透出的压迫感,让侯勇后背瞬间湿透,“检察院的人说句话,比我的批示还管用?我看你侯勇是想调去检察院工作了吧?那也行,我帮你打个报告?反正我现在说话你也是当耳旁风。”
侯勇吓得脖子一缩,冷汗顺着鬓角往下淌。“不不不,不是的,陈市长,我哪敢啊……”
陈泽没说话,只是看着他。那目光透过镜片,没什么火气,却像冰锥子,一点点凿进侯勇骨头缝里。
办公室里静得吓人。侯勇能听见自己心脏在胸腔里撞得咚咚响。
“陈市长,是我没办好,我认错。”
侯勇喉咙干,声音都变了调,“但昨天……情况确实有点特殊。一个是,检察院那边,给刑侦支队了正式的《提前介入通知书》,程序上……我们得配合。”
陈泽眉梢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
提前介入?
公安侦查阶段的案子,检察院一般不会轻易提前介入。
除非涉及重大职务犯罪、社会影响特别恶劣,或者……他们嗅到了别的什么味道。
“第二个原因,”
侯勇咽了口唾沫,声音压得更低,“昨天来支队办手续的,是……市检察院第三检察部的曹恒印主任,亲自来的。”
“曹恒印”
三个字一出口,陈泽握着钢笔的手指,骤然收紧。
指节微微泛白。
但他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变化,连眉毛都没多抬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