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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5章 帷中默悟攻心谋一（第1页）

《临江仙·默悟攻心》

千古兵戈非尽铁，

柔言亦解层城。

一歌吹散楚营旌。

寸唇藏风雷，

片语定输赢。

远海书章摇世局，

浮言暗驭舆情。

从来王道在民生。

智筹消浊秽，

静气驭纷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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乌什哈达本是行伍出身，自幼熟读《孙子兵法》，“上兵伐谋，其次伐交”

这几句早已背得滚瓜烂熟。往日在沙场之上，他只把“伐谋”

二字理解为阵前离间、诈降诱敌，尽是两军对垒的刀兵算计，从未将市井之间流传的流言口舌，同兵法里的攻心之道联系在一起。

此刻听自家小主子一番剖白，一字一句皆重重敲在他心坎之上，心中不由得咯噔一震，低头细细回味，越想越觉通透。

想那垓下之役，项羽麾下十万楚卒，壁垒森严尚且可拼死决死，可一曲四面楚歌，便搅得军心溃散，将士四散奔逃，说到底，便是先乱了人心。

原来市井中、战阵内的口舌之能，亦是伐谋攻心的利器，是兵法之中藏着的另一重门道，倒是自己从前眼界狭隘，只看得见沙场兵刃，忽略了这无形的交锋。

乌什哈达心中思绪翻涌，原先那一丝不以为然尽数褪去，面上浮起几分豁然若有所得的神情，对着王拓深深躬身，语气满是由衷叹服：

“奴才愚钝，只知沙场拼杀，却不曾想这市井流言，竟也和阵上交锋一般，有这般攻心破局的大用处。经小主子这般一点拨，奴才才算幡然醒悟，此等谋略，实在叫奴才拜服。”

立在一旁的图伦将这番对话听得分明，也深以为然，上前半步，拱手附和：

“乌什哈达大人所言极是。寻常人只当闲言碎语不足为惧，可经小主子拆解开来，方知这口舌之锋，不见刀甲，却可摇动人心，用得妥当，比千军万马还要厉害几分。”

王拓摆了摆手，话锋一转轻声道：

“其实这路数，西洋人玩得比咱们更纯熟，早成了一门正经的学问。前儿我这些年跟沙勿略神父学习西洋话，带来不少西洋的典籍、邸报还有教会的文书，专讲这口舌笔墨的功用，我翻了几日，倒很有些开眼界。”

端起茶盏抿了一口，徐徐道：

“早两百年，荷兰人闹独立，西班牙兵威压境，奥兰治亲王不靠兵多，先雇了上百个印刷商，印了成千上万的小册子，散到各村各镇，专讲西班牙宗教裁判所的暴行、杀掠的惨状。本来一盘散沙的七省，看完小册子，同仇敌忾，愣是撑了八十年，把西班牙帝国都拖垮了。这便是舆论能聚民心的道理。”

“后来英国革了国王的命，议会里有个大学者叫弥尔顿，专门写政论小册子，跟保王党对骂。一篇《论出版自由》，把书报审查的道理驳得体无完肤，全欧洲都翻印。那时候伦敦街头，卖小册子的比卖菜的还多，国会军和王军打仗，先比谁的册子印得多、说得有理，人心在哪边，仗就赢在哪边。”

王拓指尖敲了敲案面，

“再往后六七十年，英国有个叫斯威夫特的文人，靠着写匿名小册子攻击当朝的辉格党，把朝堂上的隐私弊政散得举国皆知，愣是逼得朝廷改了币制，换了阁臣。后来法国有个大文人伏尔泰，为了一个被冤杀的商人，匿名写了四本小册子，把教会和法院的不公抖得底朝天，全法兰西都轰动了，最后逼得国王给人平反。这都是笔杆子的功劳，比千军万马都管用。”

乌什哈达听得睁着大眼，粗眉拧成了疙瘩，嘴里啧啧称奇，心里暗道：

这些红毛番看着只会造船放炮，原来肚子里也有这等弯弯绕。果然打天下不能只靠刀枪，这话真真不假。

一旁的图伦却不同。他本就是掌管市井眼线、专司刺探阴私的人，成日里跟三教九流打交道，最知道市井言语的分量，只是往日里只把这个当“打听消息”

的手段，从没想过能反过来主动去做、去布局。

此刻听王拓从战国说到本朝，又从西洋说到眼下，一层层掰开了揉碎了讲，他只觉得眼前豁然开了一扇门——原来这市井流言，不止是用来听的，还能用来打；原来眼线不光能查事，还能造事。

越听眼睛越亮，手指在膝头不自觉地轻轻叩着，心里已经飞快地盘算起来：

手里现有的人手，哪些适合散消息，哪些适合查源头，外城的茶馆、内城的旗营，各该铺多少人，一时之间思绪纷飞，只觉得这法子若是用好了，有事半功倍之效。

王拓见二人听得出神，轻轻一笑，接着道：

“就说眼下，去年，也就是西洋历的一千七百八十七年，法国那边正闹财政危机，三级会议要重开。单是这八个月时间内，全法国印的政治小册子就有两千多种，有骂贵族横征暴敛的，有骂教会侵吞田产的，有讲税制改革的。巴黎的咖啡馆里，天天有人站在桌子上念报纸，念到激昂处，满座拍案。有个叫布里索的，还办了份报纸叫《法兰西爱国者报》，专门印来议论朝政、攻击贵族。短短几个月，从巴黎传到外省，把民间的人心都鼓动起来了。官府想禁都禁不完，越禁传得越凶，越禁越有人信。”

抬眼看向二人，目光深邃，多了几分评点的意味：

“我看这西洋的舆论，跟咱们老祖宗说的‘民心向背’是一个道理，只是他们做得更细、更主动。咱们历来都把民间议论当‘流言蜚语’，要么堵，要么不理，觉得是市井小民的闲话，上不得台面。西洋人却知道，这议论是可以引导的，可以主动去造的。造好了，万众一心，万事都能成；造不好，土崩瓦解，江山都坐不住。”

“你们看，咱们这边还只有茶馆酒肆口耳相传，传得慢，也散得快，全凭人嘴说。人家西洋已经靠着印刷机、报纸、小册子，把舆论做成了一张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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