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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4章 西院春灯偎软语四（第1页）

接着便是乌什哈达浑厚的嗓音，带着几分讨饶的笑意：

“哎哟我的小姑奶奶，从进院门你就絮叨我这一路了。是我的不是，下回留神，下回一定留神！再有这不是还有别人么？小姑奶奶给我留几分颜面可好？”

王拓听得好笑，扬声道：

“让他们进来吧。”

门外声息一歇，跟着门帘轻轻一动，乌什哈达高大的身影先闪了进来，肩宽背阔，一身玄色劲装，还带着外头的夜寒气。身后还跟着个人，身形稍瘦，目光锐利，却正是图伦。

念桃跟在后面进来，给二人各上了一碗热茶，又悄悄福了福，轻手轻脚退了出去，掩好了书房的门。

“坐吧。”

王拓抬抬手，示意二人落座，“先喝口茶暖暖身子。”

二人躬身应了，斜签着坐了，都端起茶盏抿了一口，齐齐赞道：

“好茶！”

王拓淡淡一笑：“是雨前龙井，额娘刚差人送来的。”

乌什哈达搁下茶碗，先开口道：

“回小主子，奴才按着您先前的吩咐，打发了个得力的亲军，往陈石坞给图伦统领传话，说您要整合各处眼线人手，叫他预备着。那人去了没多时，图伦统领便跟着一道回来了，说是城里头有要紧动静，得当面跟小主子回禀。我们怕这早晚了，惊扰了小主子用饭，便在院外候了半个时辰。”

王拓目光转过去，落在图伦脸上。

图伦会意，身子微微前倾，沉声回道：“回主子，属下本在陈石坞点验各处撤回来的人手，正按着主子先前的意思，琢磨着整合密探的章程。偏生城内管密探的吴头儿来报，说市井上冒出来好些不利于咱们府上的流言，传的……都是关于苏雅大姑娘的闲话。”

言辞一顿，观察着王拓的神色，见他面色不变，才接着道：

“属下细细问了那报信的人，觉得这事蹊跷。这流言不是一处起来的，外城南边的茶馆、酒肆先开始传，没过半日，内城的旗人聚居区也有了同样的话。不像是从外往内传的，倒像是两边约好了时候，一齐散出来的。传话的人言辞闪烁，问来问去，都说‘听旁人说的’，追不到根儿上。属下怕事有蹊跷，便亲自赶了回来，当面跟主子回禀。”

王拓听完，轻轻一笑，指尖轻轻摩挲茶盏：

“也没什么稀奇的。明面上是糟蹋苏雅大姐姐的名节，暗地里，冲的是阿玛，冲的是圣上准许的几项政令。”

语气平淡，言辞却越发犀利：

“苏雅大姐姐是海兰察老将军的独女，额娘那时还没有子嗣，又喜爱她模样性情，自小便养在府里，这些年我们兄妹都是大姐姐帮着额娘一同照顾的。如今她新寡，本就容易招人口舌。那帮人拿她做文章，一是坏我富察家的名声，二是打海兰察将军的脸，说到底，还是阿玛前阵子上奏的几项政令，触动了他们的好处，借着由头报复罢了。”

王拓抬眼看向二人，神色沉了沉冷声道：

“苏雅大姐姐的名节，咱们府上的声望，都是重中之重。阿玛的功名是一刀一枪在沙场上杀出来的，容不得他们这么攀扯污蔑。你们先给我严查，务必把流言的源头给我挖出来。”

“嗻！”

二人齐齐应声。

王拓靠在椅背上，手指慢慢摩挲着茶盏边缘，心里却在飞速盘算。

前世浸淫互联网多年，最是清楚流言这东西的脾性——“防民之口，甚于防川”

，从来都是堵不如疏。

这年代虽没有网络，可市井口耳相传的劲头，半点不比后世差。光掐断源头没用，老百姓就爱听勋贵世家的阴私艳闻，你越压，他传得越起劲。倒不如釜底抽薪，把水搅浑，再顺势歪楼，用更多更劲爆的消息，把自家这点流言给冲淡盖过去。

沉吟片刻，王拓抬眼看向图伦，嘴角勾起一抹冷意，沉声道：

“图伦，你管着遗孤营多年，各王府的阴私旧事，想来你手里也不少吧？”

图伦一愣，随即点头贡声道：

“回主子，各王府里头的私事，诸如停妻再娶、宠妾灭妻、苛待族人、侵占田产这些，还有些更不堪的……底下人多多少少都有耳闻，只是没整理过。”

“那就理一理。”

王拓语气淡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

“给你两日时间，把跟这事相干的那几家铁帽子王府的阴私烂事，都给我整理成册。什么扒灰聚麀、苛虐下人、贪墨舞弊，有多少算多少，不用留情面。这两日市面上的人也不要闲着，把人都撒下去。”

图伦眼睛微微一睁，有些错愕。

乌什哈达也是一怔，粗眉拧了起来，闷声道：

“小主子，这……这等市井泼皮的手段，咱们堂堂勋贵世家，用这个会不会……失了身份？”

王拓闻言，非但不恼，反倒微微点头，和声道：

“你有这想法，不奇怪。行伍出身，都觉得真刀真枪才是正道。可你要知道，自古治国行军，这口舌刀笔的分量，从来都不下于弓马。”

身子微微前倾，掰着指头缓缓道来：

“战国时候苏秦张仪，凭一张嘴游说六国，一怒而诸侯惧，安居而天下息，靠的是什么？靠的就是把利弊说透、把人心说动，这便是最早的口舌之兵。后来楚汉相争，垓下一战，汉军用四面楚歌，唱得项羽八千子弟军心涣散，兵无斗志，这便是以谣诼乱军心的典范。三国武侯出祁山，司马懿拥兵自重，武侯便散流言于关中，说司马懿有不臣之心，魏主曹睿果然生疑，千里召司马懿回朝，硬生生解了陇西之围。”

言辞略一停，又接着道：

“便是本朝，也不是没有先例。早年鳌拜辅政，要扳倒苏克萨哈，不也是先在市井间散布他怨望欺君的流言，攒了二十四条大罪，才敢动手？前几年甘肃王伦起事，朝廷还没发兵，地方上先就传得神乎其神，说什么王伦有妖术，刀枪不入，害得好些州县官兵不敢出战，延误了多少战机？”

轻呷了口茶后，又道：

“圣祖爷平三藩的时候，还派密探在云南散布吴三桂老迈病危的流言，麻痹了朝廷里的观望者，也乱了吴三桂的部署。这都是圣祖爷用过的法子，难道也上不得台面？手段就是手段，分什么高低贵贱？能成事才是硬道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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