略作沉吟,心中已有成算,抬眼对刘林昭道:
“内宅之事,终归要内宅的人来解。回府之后,我先去见额娘,将此事禀明。请额娘出面,去寻海兰察府的老夫人,两位夫人都是京中内眷间的有数人物,诰命在身,熟稔各家内眷往来,先稳住女眷圈子的口。若还压不住,府里还有老祖母在,老祖宗发话,哪家也得给几分薄面。明面上,内宅名节由女眷们去打理,堵的是内眷圈子的口;暗地里,咱们查源头、查幕后、查到底是哪几家王府在背后递手,摸清楚他们的路数。明暗两条线,一并走。”
刘林昭闻言,心中稍安,抚须笑道:“公子虑得周全。只是回府之后,这事还是得跟爵爷禀明一声才是。几家王府既然已经动了手,就不能让他们站在旁边看热闹,一边散播流言,一边半点事都没有。”
王拓淡淡一笑,轻敲着膝盖,语气轻松的道:
“那是自然。他们既然要玩,咱们就陪他们玩到底。正好整合的人手还没练过手,这回就当磨合磨合。他们用小手段来,咱们就用小手段回,先摸摸他们的底。这事说难不难,说易也不易,且看谁的手段更细密些。”
顿了顿,眼中掠过一丝锋芒冷然道:
“再者说,他们也别觉得光靠这些阴私手段就能奈何谁。我老师刘墉刘大人,与阿玛早有言,在朝中以整饬吏治,清查田亩、摊丁入亩、官绅一体纳粮这些政令,清查宗室勋贵,这把火怎么也够这些领头的铁帽子王喝一壶的。这些年宗室王公圈地隐田、逃赋避税的事多了去了,等这阵风吹起来,这几家王府自顾尚且不暇,还有心思散播流言?到时候咱们再慢慢跟他们算总账。他们既然不肯善罢甘休,咱们自然也不会任人拿捏。”
刘林昭听完,轻捋胡须,缓缓点头,眼中带着几分赞许:
“公子说的是。文臣斗法,素来便是这般章法。他们有他们的阴私手段,咱们自有咱们的堂堂正途。圣上也素来不喜这些宗室王公整日无事生非,混吃等死还要搅弄是非。如今早已不是开国之初,铁帽子诸王手握重兵、权势熏天的时候了,他们也该掂掂自己的分量。”
王拓颔首道:
“圣上御极五十余年,自临朝以来平准噶尔、定回部、收金川,文治武功赫赫,驭下之术更是炉火纯青,对这些王府的提防,从来就没松过。只是八旗大姓,盘根错节百余年,联姻、门生、故吏牵扯太深,也确实不得不防。所以我才说明暗两条线,明面上不动声色,暗地里先把脉络都摸清楚。就拿这件流言事先练练兵,试试新整合的人手好不好用,也试试对面的手段有多深。”
刘林昭呵呵一笑,点头道:“公子胸有成竹便好。在下拭目以待。”
略作停顿后,又轻声道:
“只是眼下这些都是旁枝末节,今日陈石坞所见的诸般器物,才是真正的军国根本。等回府禀明爵爷,把水泥、火器、水师这些正事定下来,才是最要紧的。”
王拓微微颔首,不再多言。
车马又行了片刻,终于稳稳停在了贝子府大门前。
乌什哈达翻身下马,上前掀开了车帘。
王拓与刘林昭一前一后下了车,老管家启泰早已闻声迎了出来,对着二人躬身行礼:
“二爷,刘先生。”
王拓微微颔首,开口便问道:
“阿玛回府了?”
“回二爷,爵爷回府有一阵了,正在书房处理公务呢。”
启泰连忙回道。
王拓“嗯”
了一声,也不耽搁,转头对刘林昭道:
“先生,咱们先去书房见阿玛。今日陈石坞的诸事,还有官道上的事,都得跟阿玛禀明。”
说罢虚让了一下,便迈步往府里走,刘林昭紧随其后。
穿过垂花门,绕过影壁,一路往书房而去。
书房门口的侍卫见二人过来,连忙躬身行礼,随即转身入内通禀。
片刻之后,里头传来福康安沉稳的声音:“让他们进来。”
二人掀帘入内,福康安正坐在案后,手边摊着一封书信,见二人进来,便将信笺叠起放置一旁,抬眼先看向王拓,目光在王拓肩上扫了一圈,语气带着几分关切:
“回来了?肩上的伤怎么样?今日这一路,没什么事吧?”
“回阿玛,孩儿没事,一点小伤,不碍事。”
王拓躬身行了一礼,站直了回道,
“今日去遗孤营看了看,枪炮、水泥、匠作诸事都还妥当。只是回来路上,遇上了国子监的监生拦路,为首的是国子监博士柳存礼,带着几十名率性堂的监生堵在官道上,口口声声要找孩儿理论学问。”
福康安闻言,挑了挑眉,放下了手中的笔:
“哦?国子监的人?他们拦你做什么?”
王拓淡淡一笑,带着几分无奈:
“还能是为什么。前儿致美斋文会,定郡王拉着孩儿喝了几杯酒,孩儿一时兴起,填了几首词,又写了篇《少年华夏说》,算是闯下了点名头。这不,就有人觉得不服气,找上门来理论了。先是拿沈清晏的事做由头,说孩儿偏袒女伶,又说孩儿视满朝耆老为老朽,妄议祖宗成法,跟孩儿辩了好半天的义利之辨,还扯出了本朝列祖列宗开拓疆土的事。”
旋即,摇了摇头,语气里带着几分慨叹:
“本就是文会上一时兴起的笔墨,反倒成了祸端。这才几日功夫,从文会闹到官道,真是树欲静而风不止。”
福康安听完,反倒哈哈一笑,靠在椅背上,指着王拓道:
“我当是什么大事!少年人有才名,是好事,算什么祸端?我福康安的儿子,还怕这点名声不成?你年纪轻轻,便有这般文采锐气,是咱家的体面。为父还怕你才气不足,整日跟那些洋夷、匠役混在一起失了文人风骨呢,这点名头算得了什么?他们要议论,就让他们议论去。”
笑罢,收敛了几分笑意,又道:
“不过国子监那些人,素来党同伐异,柳存礼又是邹炳泰的会试门生,想来是邹炳泰那日在文会上丢了面子,背地里撺掇着他来的。你没吃亏吧?没跟他们起冲突吧?”
喜欢我的私生爷爷是乾隆请大家收藏:()我的私生爷爷是乾隆更新速度全网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