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今问到罪责,他却又成了“奴才一时失手”
,与郡王无干。
便是那些原本还有心偏帮顺承郡王府的人,听见这番话,也难免觉得难看。
郑亲王积哈纳轻轻摇了摇头。
乌尔恭阿站在他身后,脸上也不由露出几分鄙薄之色。
王府用人时,便是家声体面;轮到担责时,便推成奴才失手。这等嘴脸,放在宗人府堂上,实在太薄,太凉了些。
王拓忽然开口:
“顺承郡王这话,景铄听着倒有些耳熟。”
伦柱猛地看向他。
王拓不疾不徐道:
“方才在驿站,王爷说议罪银可买命时,也是这般理直气壮。如今鄂伦泰死了,又说奴才一时失手,与王爷无干。”
他说着,缓缓抬起眼来,目光清亮得近乎逼人。
“照王爷这说法,王府要用人时,奴才便是王府体面;王府要脱罪时,奴才便只是奴才。生死荣辱,全凭王爷一句话。”
堂中顿时又静了一静。
这话不只是在刺伦柱,也是在刺许多王府旧日用人的习气。拿人时要人拼命,出事时便立刻翻脸推责,这种事各家不是没有,只是从无人敢这样明明白白在宗人府堂上挑开来说。
伦柱脸色青白交加,怒声道:
“富察·景铄,你少在这里颠倒黑白!”
王拓神色平淡,不温不火的顶了一句道:
“景铄只是在替鄂伦泰问一句。他为你射箭时,是不是以为顺承郡王府会保他?”
伦柱顿时一滞。
福康安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冷笑。
王拓这一句话,比直接骂伦柱无耻更狠。鄂伦泰已死,死无对证,可偏偏正因为他死了,反倒成了最沉默也最沉重的证据。
伦柱若承认自己护他,便逃不开指使杀人的嫌疑;若推说是奴才失手,便等于把王府薄凉无情这四个字,当着满堂宗室的面亲自写在了脸上。
无论怎么走,都是死结。
礼亲王永恩终于又开了口,面带冷笑,不屑的轻声道:
“景铄好口才,可宗人府问案,终究不能只凭口舌。”
他说着,看了眼淳颖后接着道:
“鄂伦泰已死,临死前所言,也未必不能是惊惧之下胡乱攀扯。若只凭一句‘奉命行事’,便坐实伦柱指使杀人,未免太草率了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