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康安终究没有拦。
王拓向满堂宗室行了一礼。
“不敢欺瞒睿亲王、礼亲王、郑亲王与诸位宗长。今日黑塔,是我杀的;裕兴的腿,也是我废的;恒谨伤重昏迷,也与我有关。”
他开口第一句,便把所有罪名先认了下来。
堂中不少人神色皆是一动。
连淳颖也微微抬眼,多看了他一眼。
少年先认自己的手,再说自己的理,这一步走得极险,却也极正。
至少旁人再想拿“推诿”
“狡辩”
二字扣他,便不那么容易了。
王拓抬起头,继续道:
“可我想问诸位一句,若今日被下药昏迷的是你们府里的女儿,被围在驿站强逼改嫁的是你们府里的寡媳,被打得吐血的是你们府里的幼子,被铁胎弓暗箭射杀的是你们府里的亲眷,你们会不会出手?”
堂中一静。
这话问得并不花哨,甚至可以说极直白,可偏偏越是这样直白,越叫人无从绕开。
因为少年问的不是富察家,也不是海兰察家,而是“若换成你们府里的人”
。
王拓看向礼亲王永恩。
“礼亲王问我,是救人,还是恃才凌宗。”
顿了顿,声音依旧不高,却字字清楚。
“那景铄也想问一句,宗室体面,是用来护妇孺的,还是用来欺妇孺的?”
永恩脸色微沉。
王拓继续说道:
“若宗室体面,是护孤女寡妇不受欺凌,是护忠臣子女不被折辱,是护京畿法度不被王府鹰犬踩在脚下,那今日我富察·景铄愿意敬它。”
王拓说到这里,眸光微抬,扫过堂上诸王诸宗。
“可若有人把宗室体面当作遮羞布,用来遮下药逼婚,遮暗箭杀人,遮议罪银买命,遮强权欺人——”
少年抬起眼来,神色不卑不亢朗声道:
“那这样的体面,恕景铄年少,不敢敬。”
堂中刹那无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