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不是只会拔刀。
他只是平日里不屑与人磨嘴皮子,亦懒得将许多本该一眼分明的是非,说得太细。可真到了要说的时候,他每一句都能扎在要害上,一层层剥皮见骨,逼得人退无可退,藏无可藏。
礼亲王永恩终于彻底睁开了眼。
他没有看裕丰,也没有看伦柱,而是慢慢将目光落到了王拓身上。
“景铄。”
他忽然开口。
堂中众人都是一怔。
永恩慢慢说道:
“你方才之言,我们都听了。可今日驿站之中,你亲手杀黑塔,重伤裕兴,又令王府子弟跪伏于地。你年纪虽小,今日文会之上却已名满京城,御前得宠,连军机大臣、满汉臣公见了你,也多要高看三分。老夫倒想问你一句——”
他说到这里,眸光沉了下来。
“你今日行事,究竟是为救人,还是仗着圣眷与富察家权势,恃才凌宗?”
“恃才凌宗”
四字一出,堂中气氛骤然又冷了几分。
这一句,比单问杀人更狠。
它不问证据。
它不问缘由。
它问的是心,是势,是这少年站在满堂宗室面前时,到底有没有忘了自己是谁。
只要王拓答得稍有不慎,这顶“少年得志、目无宗室”
的帽子便会扣得极稳。到那时,他救苏雅也好,护安成也罢,都会被这四个字压低三分。
众人纷纷看向王拓。
裕丰眼底掠过一丝阴沉。
伦柱则更是咬着牙,几乎屏住呼吸,只等着看这少年会如何应对。
便连堂侧一位素来与礼亲王一系颇近的镇国将军,也微微抬头,显是想看王拓会不会在这一步上露怯。
一侧的定郡王绵恩,听得眉头一皱,面带不豫!
福康安刚要开口,王拓却已轻轻上前一步。
“阿玛。”
他低声唤道。
“让我来。”
福康安转眼看了他一眼。
王拓肩头仍有伤,脸色也白,可眼神却稳得很。那种稳,不是少年逞强的蛮气,也不是仗着有人撑腰的张扬,而是把前后利害都想明白之后的沉静,是明知满堂宗室皆在盯着自己,也仍知该说什么、不该说什么的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