院中众人,心头皆是一紧。
福康安声音不高,却如边关寒铁,一字一字,往人骨头里砸。
“阵前暗箭伤主将亲眷者,斩。”
鄂伦泰瞳孔骤缩。
伦柱大惊失色。
“福康安!你敢!”
福康安没有回头。
刀光骤落。
干净。
利落。
狠绝。
没有半分拖泥带水。像战场上斩落军法。
只听一声闷响,血光飞溅。
鄂伦泰的声音甚至还未来得及出口,便戛然而止。头颅滚出半尺,双目圆睁,死不瞑目,似到死都不敢相信,福康安竟真敢当着顺承郡王的面,将他一刀斩了。
满院死寂。
连风声都像在那一刻停了片刻。
几滴热血溅上青石,缓缓淌开,在残阳底下红得刺目,也红得黑。那颗人头滚停在尘里,辫微散,眉目狰狞,和不远处尚未干透的断弦血痕遥遥相对,竟显出一种叫人骨寒的惨烈。
那些黄带子、红带子里,有人当场吓得瘫坐在地,嘴唇哆嗦,连声都不出来。
顺承郡王府侍卫更是面无人色,一个个低头不敢看,连呼吸都不敢放重半分。豫亲王府侍卫本已缴械,此刻更是暗暗庆幸自己方才没有硬抗,否则眼下滚在地上的,说不得便不止鄂伦泰这一颗头。
福康安收刀。刀尖滴血。
一滴。
又一滴。
缓缓砸在青石板上。
他看向伦柱。那一眼,不怒自威。
也不需再怒。因为刀已经替他把该说的话,说尽了。
“本贝子斩了。”
伦柱整个人僵在原地,脸上血色尽失。
鄂伦泰与他自幼相随,虽是亲卫,却多年伴在左右。围猎、骑射、斗狠、出入王府,几乎事事随行。方才他叫得最凶,本以为福康安再怒,也不过是废人、押人,终究不敢当着顺承郡王的面,真将王府亲卫统领一刀斩。
可福康安杀了。就在他眼前。一刀斩。
没有商量。
没有顾忌。
没有迟疑。
这不是朝堂文臣的怒。也不是京中权贵的狠。这是大将军的杀伐。
是从边关尸山血海里带回来的军令如山。
是血不回刀。
是刀出即断人生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