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手指在膝盖上敲了敲,又敲了敲。总觉得哪里对不上,可又说不上来。
青姨见胡俊皱眉,不紧不慢地划着火折子,凑到烟锅上嘬了两口。
烟雾重新升起来,她透过烟雾看着胡俊,却没有接着方才的话往下说,反倒话锋一转。
“你出京之前,皇帝给了你一块御前令牌,让你来江南办事。这意思够明显了,对吧?”
“对。”
“那皇帝为什么偏让你来?”
青姨看着他,那双丹凤眼里映着烟斗里明灭的火星,“满朝文武,能办事的多了去了。论资历、论手段,比你强的不少。为什么是你?”
胡俊沉默了一会儿。
从自己到大理寺任职开始,一桩桩往回捋。查拐卖案,在朝堂上两次出手,一次比一次动静大。
“皇帝拿我当刀。”
他开口,语气很平淡,像是在说别人的事。
“这把刀,用起来顺手——够快,够利。虽然有时候收不住,切东西会切过,但就是因为快,有些拖不得的事,才非用我不可。别人稳当,但太慢,太守规矩。皇帝不想等。”
他顿了顿,抬眼看向青姨。
“皇帝要动江南,这事他等不了。所以他派我来,不是因为我能折腾,是因为我不怕得罪人,也不怕把事闹大。”
“我是刀,皇帝拿我来切东西。但对面的人也不傻。。。。。。他们知道这把刀往江南来了。所以,得有人在唐州拖住这把刀,哪怕只拖几天。”
说到这儿,他又觉得不对了。
就算朱御史是想借着弹劾案把他拖在唐州,可昌平郡主都南下了,这事瞒得了谁?用一个方秉舟就想拖住他,未免也太想当然了。
青姨看着他那副拧眉苦思的模样,也不急。
她靠在车厢壁上,翘着腿,烟斗在指间慢悠悠地转了个圈。等胡俊自己琢磨了一会儿,她才忽然开口。
“你前半段想的没错,但有个弯你还没转过来。”
胡俊抬起头。
青姨把烟斗从嘴边拿开,在车板上轻轻磕了一下。
“你有没有想过……这个朱御史,如果不是对方的人,而是皇帝的人呢?”
胡俊一愣。
青姨也不等他答,继续说道:“如果他是皇帝的人,那他在堂上那番做派,就不是做给你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