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俊的眉梢微微一挑。
“走的方向不是往北,是顺着航道往南去了。”
胡俊沉默了一息,说了声“知道了”
,便放下车帘。
车厢里安静了片刻。
青姨已似笑非笑地看着他,烟斗叼在嘴角,青烟袅袅地往上飘。
“怎么,你小子早猜到那御史会南下,所以才走陆路,不乘船?”
胡俊靠在车厢壁上,手指在膝盖上慢慢敲着。
“他压着顾文涛的事不报,又拿柔娘来试探我和大哥的反应——这不是一个来走过场的御史该干的。案子复核完了,该结的结了,换个寻常的巡查御史,早就收拾东西回京复命了。可他却往南走。”
他顿了顿,目光透过车窗的帘子缝隙,看向外头飞后退的田野。
“往南是润州,是顾家的地盘,也是江南那些世家扎堆的地方。他要是回京,那是公事公办;往南,那就是另有所图。”
他端起茶盏喝了一口,又补了一句。
“走陆路,是不想在水道上跟他碰上。他既然选了水路南下,我就让他先走一步。到了江南,迟早还会再见。”
青姨似笑非笑地看着胡俊,烟雾从她唇间一缕一缕地溢出来,在车厢里慢慢散开。
“这么说,你确定那御史是对方的人咯?”
胡俊刚要接话。
话到嘴边,又停住了。
他抬眼看向青姨,眼神里带着几分探询。
青姨嘬了口烟斗,慢悠悠吐出一口烟雾。
“那个姓朱的在公堂上当着满堂官员的面,非要叫柔娘上堂。他难道不知道这么做,会把你和你大哥全得罪死?”
胡俊没吭声。
青姨把烟斗往车窗外磕了磕,倒出里头烧尽的烟灰,又从腰间荷包里捻出一撮新烟丝填进去,一边填一边说。
“得罪鲁国公府,得罪你这个小心眼的刺头——就为了试探一下你大哥的脾气?这么亏本的买卖,他图什么呢?就为了表明立场?让你记住他是对面的人?”
胡俊皱起眉。
他顺着这条线往下想,脑子里那些散落的碎片开始往一块儿拼。朱御史在堂上那副愣头青的做派,非要叫柔娘上堂的执拗,怎么看都像是在故意找茬。
可找茬也得有个目的。方秉舟弹劾胡宸的案子已经结了,复核结果也当堂公布了。朱御史这时候跳出来,除了把胡家兄弟得罪个彻底,还能得到什么?
图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