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忠坐在他对面,依旧那副欲言又止的样子。两只手搁在膝盖上,手指无意识地攥了又松,松了又攥。嘴唇抿了又张,张了又抿。
胡俊睁开一只眼,瞥了他一眼,又把眼闭上了。
“想问什么就问吧。憋了一路了,不难受?”
胡忠被说破了心思,脸上讪讪的,搓了搓手,组织了一下语言,才试探着开口:“少爷,咱们在官道截人的时候,露了那么多破绽。顾家少爷跟他那些马夫、护卫,不可能没看出来。您何必还要把顾家少爷丢去码头,给前来唐州评判大少爷弹劾一事的巡查御史看到呢?”
胡俊睁开眼,看着胡忠。马车颠了一下,车帘晃开一道缝,月光从缝隙里漏进来,正好落在胡俊脸上。他嘴角弯起一个弧度,那笑容里有几分玩味。
“那万一顾家那少爷跟他手下都是傻子呢?”
他把手枕到脑后,换了个更舒服的姿势,“我这不是做个双保险。”
他顿了顿,嘴角的笑意又深了几分:“再说了,报复人,不让人知道是谁干的,那报复起来还有什么意思。”
胡忠先是一愣,随即苦笑起来:“少爷,您别逗我了。您这么做,肯定有您的目的。”
胡俊笑出了声。
胡忠跟了他这么久,这点眼力还是有的。
他坐直身子,收了脸上那副吊儿郎当的笑,正色道:“行,不逗你了。”
他往前探了探身,胳膊肘撑在膝盖上,压低了几分声音:“你不觉得这位巡察御史来得有些太快了?”
胡忠皱了皱眉,想了想,说:“快吗?从咱们到唐州城,您看破那通判的伎俩,到文书送回上京城,算算日子也差不多啊。”
胡俊笑着摇了摇头。
马车颠了一下,他伸手扶住车壁,等车身稳了才继续说道:“我先前跟表姐打听过。她离京之前,朝堂上对大哥这件事还没个定论,都觉着不是什么紧要的事,派谁来也一直没定。表姐快马加鞭到唐州才几天工夫?这位巡查御史后脚就跟过来了,坐的还是快船。”
他把手放下来,在膝盖上轻轻拍了拍:“也就是说,如果他是表姐离京之后才启程的,那这一路上基本没停过。之前一点动静都没有,怎么表姐一出京,巡查御史就突然派下来了?是不是有些太着急了。”
胡忠低头琢磨了片刻,抬起头,试探的问:“少爷,您是想借着顾家这位少爷,探一探这位巡察御史的底?”
胡俊点了点头:“有这个意思。”
他顿了顿,话锋一转:“但不全是。我主要想看看,这位巡察御史到底站哪一边。”
胡忠张了张嘴,还想再问,胡俊已经靠回了车壁上,把眼闭上了。车厢里安静了片刻,只剩车轮碾过碎石路的声响和车外隐约传来的马蹄声。
有些话他没跟胡忠说全。
他没实据,只是一种直觉。布下此局的人,之前步步为营、环环相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