议事殿的地面还留着前番推演震出的细纹,像干涸河床的裂口。方浩没动,脚边青铜鼎微微烫,余温来自血衣尊者那一脚踩下的晶板共鸣。他刚送走一对差点用引力公式互砸的代表,袖口还沾着点从a身上溅来的蓝色数据残渣,闻着像隔夜的墨汁。
门口那道身影又探了进来,手里捏着玉简,脚步迟疑。
“问吧。”
方浩抬眼,“不用公式,说人话。”
那人顿了一下,终于迈步进来。是新生文明代表c,体表光晕尚不稳定,显是心神未定。他在三步外站定,声音压得低:“我们……快走到岔路口了。”
“哪条?”
方浩靠着鼎沿,懒洋洋地问。
“一边要造永生机械体,把意识全搬进去;另一边想保留血肉身,靠转生延续文明。吵了七轮,谁也说服不了谁。”
代表c攥紧玉简,“我想知道——您觉得,哪条对?”
方浩笑了下:“你们最怕失去什么?”
“遗忘。”
对方答得极快,“怕后代忘了我们是谁,做过什么,爱过谁。”
“那就别造不会哭的神,”
方浩拍了拍自己胳膊,“造能记住眼泪的机器。”
代表c一怔。
“我这身皮囊三个月没洗,臭是臭了点,可它记住了风吹日晒的滋味,记得住饿肚子啃树皮那天,天上飘的是什么云。”
他指了指脑袋,“技术要是忘了痛,再强也是空壳。你们要的不是不死,是别断了念想。”
代表c低头看着玉简,指尖在表面划了一道,像是记下了什么。片刻后,他抬头:“可如果……两条路都走呢?”
“可以啊。”
方浩摊手,“先让人活下来,再慢慢想怎么活得像个人。你当我是铁匠出身,敲刀片子都知道——得先有铁,才有火候。”
代表c眼中光晕流转,渐渐稳了下来。他退后两步,默默走到侧厅席位坐下,开始调出光板记录。
殿门再次被推开,这次进来了三四拨人,形态各异,有的头顶触须微颤,有的直接以声波投影现身。问题接踵而来,杂乱无章,像集市早市抢摊位。
“资源枯竭怎么办?”
“子代基因突变率太高,如何调控?”
“信仰崩塌,民众不信明天还能太阳升起!”
声音混作一团,晶板来不及解析,只在空中打出一片乱码雪花。
方浩抬起手,轻轻敲了三下青铜鼎。
叮——
一声清鸣荡开,不响,却奇异地让所有声音自动排成了队。最先提问的那个触须族人现自己嘴一张,竟等了半息才出声,仿佛被人按了播放键。
“一个一个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