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吵什么?”
它问。
两人结巴着说完原委。原来上游水源有限,都想多引一刻。剑齿虎趴下身,前爪扒开泥壁,露出一段暗沟,又用鼻尖嗅了嗅湿气浓度,尾尖在地上点了三点。
“此处水压最强,每日卯末到辰初,持续两刻。你们三家,按‘老弱户优先’‘昨日劳作量次之’‘轮空补给最后’排班。今日起,每日寅时,我在渠口听名点卯,不到者顺延。”
它说完,雷息微吐,空中水汽凝成一线白雾,缓缓落下,正落在它指的那处出水口上方。众人看得真切,哪还敢不服?
争端平息。临走时,一小童追上来,手里攥着一把野花,踮脚往它头顶放。剑齿虎低头看了眼,鼻翼动了动,没躲,任那束花卡在额前鬃毛里。
它继续巡行,走过药田、水井、工坊区,每到一处,人们自动让开道路,有人点头致意,有人大声汇报今日安排。它不时停下,纠正某处栅栏倾斜角度,提醒晾晒的草药该翻面了,甚至帮一位老妪找回走丢的鸡——顺着爪印一路跟到林子边,用尾巴轻轻一拨,把鸡从灌木丛里赶了出来。
中午,它回到岗哨,没吃东西,只饮了半碗清水,闭目养神。
下午申时,方浩再次登上高台。
他手里多了枚玉简,薄如纸片,表面刻着细密纹路。“一天下来,它调停了十一次纠纷。”
他翻开玉简念,“最小一件:张三家母鸡误入李四家菜园,啄坏三株白菜苗。剑齿虎裁定:赔菜苗三株,外加鸡蛋五个,另派张三之子协助除虫一日。双方签字画押,握手言和。”
台下一片轻笑。
“笑什么?”
方浩扫视一圈,“你们觉得鸡毛蒜皮?可要是今天不管,明天就有猪拱墙,后天牛顶房。小事不治,大乱必生。它愿意跑这一趟趟,不是因为它闲,是因为它知道——秩序不是挂在墙上的条文,是踩在脚下的路。”
他顿了顿,看向剑齿虎:“你说是吧?”
巨虎睁开眼,点头。
“从今天起,设‘守护日志’。”
方浩举起玉简,“每日案例记录在案,各族轮流抄阅学习。这不是摆设,是规矩的种子。哪天人人都能说出‘这事该怎么判’,咱们才算真正立住了。”
他说完,走下台,走到剑齿虎身边,伸手拍了拍它肩头厚重的皮毛。一人一兽并立,影子被夕阳拉长,连成一片。
远处,新生文明的居住区亮起灯火,巡逻队开始换岗,孩子们在空地上追逐嬉闹,笑声飘得很远。
方浩转身,握紧手中玉简,朝资源调度厅的方向迈步。
他的脚步刚踏上通往东区的石板路,眼角余光瞥见剑齿虎缓缓站起,重新巡视四方。
一只飞虫从草丛飞出,翅膀闪着微光,朝着灯影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