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竖起一根手指,“你想知道为啥能飞,我想搞明白土豆怎么长得像龙蛋,这是求知。”
第二根手指跟上,“你想让你孙子也活得踏实,我不想让我徒弟天天挖陷阱防偷袭,这是求续。”
他收回手,看着众人:“别的都可以谈,这三条,认不认?”
人群慢慢安静下来。
有人开始掏随身的玉片、骨板、树皮纸,准备记录。有几个干脆闭眼盘坐,指尖凝聚出微光,在空中画起符形。
方浩看了眼a,点点头:“既然嘴说不清,那就别说了。谁心里有画面,往天上扔一段记忆就行。看得懂看不懂,随缘。”
话音刚落,a第一个动手。他掌心那块碎石腾空而起,啪地裂开,一道光影投上去——是一片荒原,风沙漫天,一群人围在一口枯井旁,跪着喝水。接着画面一转,井里涌出清泉,孩子们笑着跑过田埂,远处山头立起一座没名字的小庙。
光幕还没散,旁边又飞起一段影像:一片海底城邦,珊瑚灯点亮街道,机械鱼群穿梭送信,一位老学者正在教小孩组装会飞的贝壳车。
再一边又来一段:火山口上搭着铁棚子,赤膊汉子们抡锤锻打,火星四溅中,一块黑铁渐渐泛起金纹,最后化作一面盾牌,插在村口,风吹不倒。
越来越多的光影升空,交织在一起,像一场无声的集市。没有争吵,没有翻译,只有一个个生活过的痕迹,被亲手交出来。
方浩往后退了半步,抱着胳膊看。
这时候,角落里走出一个人。黑袍罩体,脸藏在兜帽下,声音沙哑:“你说得好听。可上一次讲和平的人,坟头草三丈高了。善意换来的,往往是刀。”
没人反驳。
那人说完就走回阴影里坐下,再没抬头。
方浩没拦他。
片刻后,他往前走了两步,到一处空台前。台上浮着一层薄光,像是共鸣石余波凝成的签到簿。
“我不逼谁点头。”
他说,“也不搞什么盟誓大会。就定个最简单的规矩——第一,不毁别人的根本传承;第二,不说假话藏着掖着;第三,不让谁彻底断了联系。能做到的,留个印。”
他顿了顿:“做不到的,也别走远。看看别人怎么活,说不定哪天就想通了。”
说完,他走到光幕前,伸手按了下去。
掌印落下,银光一闪,映得他半张脸亮。他收回手,往后退了一步,站在那儿不动了。
有人迟疑着上前,留下印记。
有人三五成群商量一阵,结伴而来。
也有人坐着没动,望着天上的光影呆。
签署区一边热闹起来,光点连成线,线织成网;另一边空着七八个位置,孤零零的。
方浩静静站着,左手垂在身侧,右掌还带着光幕的温热。他的影子落在地上,不长不短,正好盖住青铜鼎投下的那一点暗处。
远处林子里,一片叶子打着旋儿落下,砸在熄灭的阵眼上,没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