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从东北方向吹过来,带着点湿土味和烧焦符纸的余味。方浩站在原地没动,手还搭在青铜鼎的裂口上,指尖那股热劲儿总算退了。他低头看了看掌心,刚才布阵时蹭到的灰还没来得及拍,指甲缝里黑乎乎一片。
“行了。”
他自言自语,“打完了,该种地了。”
话音落,人也转身。背对着刚闭合的黑口林子,扛起鼎就往南走。脚步不快,但一步一个印,踩得踏实。走了约莫半炷香,眼前豁然开朗——一片新开辟的环形地块铺在山腰,中央立着三根石柱,围成三角,地上画着歪歪扭扭的灵纹,像是谁拿锄头随手划的。
陆小舟正蹲在中间,手里捧着一株嫩芽,叶子还没展开,通体泛青,根须缠着一块黑土,时不时轻轻颤一下。
“长势还行?”
方浩把鼎往边上一放,拍了拍手。
“还活着。”
陆小舟抬头,脸上沾了点泥,“就是不太愿意说话。”
“它才刚醒,哪有上来就唠嗑的道理。”
方浩凑近看了眼,“你按我说的,把《菜经》第三卷第七条试了没?‘两菜不同垄,思想要分流’。”
“试了!我把代表a的音律频段调成春耕号子,代表c的精神波改成秋收祷词,结果俩信号撞一起,差点把这苗给震萎了。”
陆小舟指了指叶片边缘,“你看,黄了。”
方浩眯眼一看,果不其然,两片初叶卷边枯,像被火燎过又泡了水。他伸手摸了摸土壤,凉的,还带点涩感。
“频率对冲,土都结块了。”
他站起身,冲远处喊,“两位代表,别各自为政了!再这么搞下去,咱们这交流植没等互通理念,先集体脑溢血。”
西侧观礼台站着一位披麻袍的老者,是代表a。他手里拿着一根骨笛,正皱眉调试。南侧则是一位身形纤细、额间有点光斑的青年,代表c,双手悬空,指尖微颤,显然还在强行输入。
两人听见声音,同时停下动作。
“问题不在我们。”
代表a语气沉稳,“是他那边的波动太尖锐,像刀割耳朵。”
“你的节奏才是乱源。”
代表c立刻回击,“迟缓如老牛拉车,拖垮整体共振。”
“停!”
方浩把手一扬,“你们这是交流?这是吵架前热身!这苗子听得都快自闭了。”
陆小舟低头看了眼植株,果然,根部光晕忽明忽暗,像接触不良的灯泡。
“我有个主意。”
方浩蹲下来,从怀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纸,摊在地上,“咱不争谁先谁后,也不比谁高谁低。双轨并行,两条线一起走。”
“怎么并?”
“你吹你的笛,他放他的念,但我让土来当翻译。”
方浩戳了戳地面,“小舟,把土频调成中性缓冲层,别偏左也别偏右,就按《菜经》说的,‘地听八方,不站队’。”